老周发来的消息:“顾导,我刚听见风声,赵总那边好像让法务开始拟执行书了。您……是不是先避一避?”
他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,回了两个字:“没躲。”
走到快捷酒店所在的那个路口,他在红绿灯底下停住脚步,等着那团刺眼的红色跳动。绿灯亮了,等候已久的人潮立刻涌动起来,推着他不由自主地向前。他感觉自己像一片干枯的叶子混在里面,身不由己地被裹挟着冲过了斑马线。
前台小妹这次看他的眼神里,真切地浮起了一丝同情,目光有些闪躲,手却先一步将一个信封递了过来:“顾先生,这个……下午三点多的时候,一位姑娘送来的。穿着灰大衣,挺瘦的,长头发扎着马尾,戴着口罩,没让登记,放下就走了。”
一个信封。
最普通的那种白色办公信封,没有贴邮票,封口处只用一小截透明胶带潦草地粘了半边,粘得并不牢靠。捏在手里很轻,轻得像里面只装了一张纸。
他用指腹捏了捏,却能感觉到里面还有一个硬质的、卡片大小的长方形轮廓。
“谢了。”他说。
上楼,插卡,门锁的绿灯闪烁并发出“嘀”的一声轻响。在门锁弹开的那一瞬间,一股沉重的疲惫感忽然席卷了他,累得他几乎想直接瘫倒在走廊的地毯上。
进屋,他坐在床边,没有开主灯,只拧亮了床头那盏光线昏黄的小灯。又起身拉上了厚厚的遮光帘,只在中间留了一条细缝,让外面街道的霓虹灯光漏进来一道暗红色的边,斜斜地切在地板上。
他把信封放在膝盖上。
然后,慢慢地、仔细地去撕开那封口。没有用指甲去抠,而是用指腹抵着纸的边缘,一点点搓开纸张的纤维,发出轻微的“嘶啦”声。
先掉出来的是一张工商银行的储蓄卡。素面的卡身,天蓝色的底,没有任何个性化的装饰,也没有写名字。是张新卡,边角还带着崭新的锐利感。
卡下面,压着一张窄长的便签纸,看起来像是从学生用的方格本上随手撕下来的,边缘参差不齐。圆珠笔写的字,笔尖似乎有些劈了,划出的墨迹时浓时淡,但字迹却写得很端正:
密码是你《大河》首映日期(8位)。
够你还一部分债。别问我为什么,也别还。
——S
没有落全名,只有一个字母S。
像一个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,又像是一个斩钉截铁的句号。
顾明远捏着这张纸条。纸张很薄,在昏黄的灯光下几乎能透光。他忽然想起苏眠写小说时,那种细密绵长、又带着些许尖锐讽刺的诚实文风。但这纸条上的字迹没有刺,笔划是软的,甚至有些小心翼翼的意味。
《大河》的首映日是五月十二号,2013年。密码就是20130512。这串数字几乎是立刻从他脑海里蹦了出来,根本无需费力回忆——那天他穿了什么牌子的衬衫,沈婉清送了什么花束,台下谁在热烈鼓掌,谁在不耐烦地打哈欠……所有关于那一天的细碎片段,似乎都被压缩、封存在这短短的八位数字里了。
她连这个都记得。
胃里猛地一阵翻搅,他突然有点想吐。
他拿着卡下了楼,步行了大约十分钟,找到一家工商银行的ATM。
插入卡片,屏幕提示“请输入密码”。他深吸一口气,指尖在数字键上按下:2-0-1-3-0-5-1-2。回车。
屏幕闪烁了一下,跳转到余额查询界面。
数字显现出来:800,000.00。
八十万。一个整数。不多也不少。
他死死盯着那几个“0”,三个零,并列在一起,像是三颗冰冷而坚硬的钉子,牢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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