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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场休息。
顾明远被引到后台休息室。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,脚步声被完全吞噬,安静得让人心慌。他靠在墙边,看着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——调音师、灯光师、服装助理,每个人都行色匆匆,却又井然有序。
这里像一个精密运转的机器,而他和沈婉清,不过是这机器上两个重要的、却彼此独立的零件。
“顾导。”
一个略显尖细的女声在身后响起。顾明远回头,是林姐——沈婉清的经纪人。
林姐四十出头,烫着精致的卷发,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职业套装,脸上化着得体的淡妆,笑容可掬,眼神却像鹰隼一样锐利。
“林姐。”顾明远点头致意。
“顾导,最近忙什么呢?好久没见您来探班了。”林姐端着一杯香槟,姿态优雅地靠过来,压低了声音,像是闲聊,“婉清前几天跟我念叨,说您好像总有应酬,半夜才回来,早上又走得早,两人经常碰不着面。”
顾明远的心脏猛地一缩。沈婉清念叨?这比直接的指责更让他难受。
这说明她在观察,在计数,在以一种局外人的冷静记录着他的缺席。
“正常的工作。”他淡淡地回答,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防御,“几个片子在后期,还有学校的课。”
“哦,那就好,那就好。”林姐脸上的笑容加深了,那笑容里有一种洞悉一切的意味,“像您这样的大导演,自然是忙。不过啊,婉清这性子您也知道,心里有事不说,全闷在琴里。您多担待。”
她顿了顿,像是忽然想起什么,转头对身旁一个抱着乐谱的助手吩咐道:“小张,去把下周的行程表再核对一遍,别耽误了大师的时间。”
助手点头应声,快步离开。
林姐看着助手的背影消失在转角,才重新将目光投向顾明远,声音压得更低,几乎成了耳语:“说实话,顾导,我看着你们这对夫妻,心里真是……佩服。这圈子,能像你们这样‘撑’这么多年的,不多了。”
她刻意加重了那个“撑”字。
顾明远感觉自己的脸颊有些发烫。
这个字像一根针,精准地戳破了他竭力维持的体面。他们不是在经营婚姻,而是在“撑”一个婚姻的空壳。
林姐似乎很满意他的反应,笑了笑,又恢复了那种职业化的口吻:“对了,下周那个慈善晚宴,您二位一定要一起出席啊。媒体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了,就说是‘艺术伉俪的典范’。呵呵,这年头,典范不好当啊。”
说完,她优雅地抿了一口香槟,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,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。
顾明远僵在原地。林姐最后那句“典范不好当”,像一句诅咒,在他耳边盘旋。
他忽然意识到,在旁人眼里,他和沈婉清的关系,早已成了一场公开的表演。所有人都在等着看这出戏如何收场,包括她的经纪人。
就在这时,一个穿着蓝色工装、戴着口罩的清洁工推着保洁车从他身边经过。清洁工的脚步很慢,手里拿着一块抹布,漫不经心地擦拭着墙上的装饰画。顾明远并没有在意,直到他听见清洁工压低了嗓音,对着对讲机含糊地说了一句:
“……看着呢,挺般配一对儿。林姐刚才还问‘这对夫妻还能撑多久’……啧,谁知道呢……”
声音很小,却被这寂静的走廊放大了。顾明远浑身一僵,血液瞬间冲上头顶,又在下一秒褪得干干净净,留下彻骨的冰凉。
清洁工没有看他,仿佛只是在自言自语。但对讲机那头隐约传来的回应笑声,像一把生锈的锯子,来回拉扯着他的神经。
他们还能撑多久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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