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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九章「退学」(1/4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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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孟郊·《登科后》

    昔日龌龊不足夸,今朝放荡思无涯。

    春风得意马蹄疾,一日看尽长安花。

    她没骑马,背着个半旧的帆布包,靠一双脚走出了校门。长安的花早已不是书里写的那个意思,如今热搜榜上那点烂俗的红色,她连眼角的余光都没给,径自扭头,向着黄河的方向去了。她要去河边捡石头。后来她说,这叫“逆登科”,往后退一步,反倒能把整片天都踩在自己脚下。

    那时北京街边的银杏叶还没落尽,稀稀拉拉地挂着几片黄。就在那样的一个下午,小鹿在宿舍里,用修眉毛的那种弯头小剪刀,把自己的学生证剪了。剪刀是铁锈红的颜色,刃口有些钝,剪照片时总打滑。她便不剪照片,只对着塑封膜左上角那圈代表“中国传媒大学”的烫金徽章边缘下手,一下,两下,咔嚓咔嚓的声音,听着有点像在啃什么硬骨头。室友小吴趴在上铺哭,抽纸的声音“嘶啦嘶啦”地响,声音发颤地问她:“你真想好了?顾老师就那德行,你犯得上赔上自己,给他陪葬吗?”

    小鹿没抬头,手里的动作也没停。剪到内嵌芯片那层时,剪刀终于崩了个小小的缺口,她“啧”了一声,随手把剪成两半的证件扔进了墙角的垃圾桶。那塑料壳在隔夜的泡面汤里打了个旋儿,便沉了下去。

    “不是陪葬。”她开口,声音是哑的,大概是前晚跟着人群喊口号喊的,“是退股。我当年,是入股了那个叫顾明远的人。现在,我要撤资,不跟他玩了。”

    系主任老陈的办公室在三楼,暖气片总漏水,地面因此永远洇着一滩锈黄色的水印。老陈戴着老花镜,面前摊着她手写的《退学申请表》。“原因”那一栏,只孤零零地写了五个字:导师已死。

    老陈手里的钢笔悬在纸面上空,半晌落不下去。“小鹿,师生之间有矛盾,学校是可以出面调和的。顾导最近……是有些风波,但学校层面……”

    “不是矛盾。”小鹿站着,背挺得笔直,背带裤的肩带深深勒进毛衣的纤维里,“陈老师,不是那个人死了。我是说,当年大一带我们去黄河滩,能趴在冰面上等日出,告诉我们‘机位低一寸,人心近一丈’的那个人——他已经死了。现在剩下的,不过是个还能喘气的活尸,在电视上对着骗子点头哈腰。我懒得等他火化了。”

    老陈摘下眼镜,用力揉了揉山根。“你这篇论文……我其实都看过了。《纪录片作者的伦理退场》,选题真的很好。你真就……这么扔了?”

    小鹿从帆布包里掏出一摞厚厚的A3纸,“啪”的一声放在桌上。足足八十页,页脚她用铅笔仔细标了日期:从顾明远出事的那个晚上算起,一天写三页,像在记一笔一笔的仇账。

    “指导老师”那一栏,原本打印着“顾明远”三个字。她用黑色中性笔狠狠地划了两道,墨水几乎要透到纸背,在旁边用力写下两个字:无。

    “我回头自己送去印刷店装订。学位证我不要了,就要个干净的名分。”

    老陈沉默了很久。窗外有新生社团在楼下喊口号,“一二一”的声音朝气蓬勃,传进来却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,仿佛那是另一个遥远夏天的回响。最后,他抽了张纸巾,慢条斯理地擦了擦钢笔尖。“行吧。我这边,走流程。但是小鹿——”他抬眼,看向她,“这些以后,你靠什么吃饭呢?”

    小鹿笑了一下,嘴角那颗暑假跟组时晒出来的小晒斑跟着动了动:“靠河。黄河不会卡我的毕业证。”

    她没回出租屋,出了校门便直奔西客站。

    高铁票是早就买好的,终点是兰州,二等座里最便宜的那一班。行李箱没带,只有一个塞得鼓鼓囊囊的登山包,里面是三件厚衣服、一支录音笔、一台GoPro,还有那盒顾明远大一给他们放纪录片《大河》时送的老式磁带——据他说,那是翻自己父亲遗物时找出来的,理由是“让你们听听,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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