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五十六章「谈谈」(4/4)
“最后一次机会”。
什么叫真话?
他说“想过妻子”算真话吗?可他没说为什么想——因为那一刻他怕的不是对不起她,是怕明天她给他倒牛奶时手抖。
他说“贪”算真话吗?可他没说贪的是苏眠眼里的自己,还是贪那点被崇拜的暖。
真话是——他连自己为什么娶沈婉清都快想不清了。
只记得那年拍片摔断腿,她天天来医院,不说话,就坐窗边织围巾,夕阳打她侧脸,他觉得这画面配得上镜头。后来就结了。原来那也是“选机位”。
“操。”
他对着玻璃骂出声。玻璃映出自己脸,没开灯,就是团黑影。
他回客厅,从酒柜摸出瓶威士忌,没冰,拧开盖,对着瓶嘴灌一口。烈,烧喉,胃里炸开,总算有点活气。
手机在口袋震。掏出来,老周短信:
顾导,录得咋样?赵总问要不要发通稿“顾导诚恳反思获赞”?
顾明远看着屏幕。
拇指在键盘悬半天,回:
别发。什么都别发。
老周秒回:明白。那您休息。婉清姐那边……
后面没了。
顾明远没回。
把手机扣在茶几上,屏幕朝下放。黑玻璃映出天花板上晃的树影,像水纹。
他重新坐回钢琴前。
这次没弹。
只把左手小指搭在最低那个A键上,轻轻按下去,长音。
嗡——嗡——
像河底闷响。
天快亮时他迷糊了会儿。梦见小时候父亲带他看星星,说星星是死人变的。他问那太阳呢?父亲说太阳是活人,所以你看它得眯眼。
醒来时天灰蓝,月光没了,晨光从纱帘渗进来,变成惨淡的灰白。钢琴漆上凝了层细灰,摸一下,指头黑。
茶几上文件袋旁,台灯还亮着,灯泡烫。
他伸手关了灯。
“啪”一声轻响。
屋里彻底沉进北京冬天的晨色里。
他摸出手机,设了个闹钟。
标题写:最后一次机会。
时间空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