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她说的每个字都对。连暖气片那点都想起来了——书房暖气片矮,他得微微弓着背,像个问号。苏眠把场景搬到阳台,加了诗意,加了风,加了“倦鸟落错枝头”的隐喻。可沈婉清记得的是暖气片的锈味、陶碗沿的豁口、他弓着背的丑态。
“她只看见她想看的。”沈婉清说,像读他心思,“她把你当景,当素材,当她书里需要的一个男主角。所以她写你沉默如山——其实你那会儿是哑了,是怕张嘴就骂脏话。”
顾明远忽然想笑,没笑出来。胸腔里堵着团湿棉花。
“婉清,”他开口,声音像砂纸磨木,“你记这么清,是恨还是……”
“是习惯。”她打断,“二十年,你每天放几个屁我都听得准。恨要力气,我留着力气练音阶。”
她把手从书上拿开,从沙发边拎起个牛皮纸文件袋。扁扁的,封口没粘,就折着。她放桌上,往前一推。纸袋滑过木几,停到光和影正中间。
“离婚协议。”她说得很平,“我签了。”
顾明远视线落上去。纸袋半透明,隐约能看见里面A4纸的印痕,抬头该是民政局格式。
“现在不逼你签。”她手搭着文件袋,指节有点白,“我上午去律所见的赵鹏程的律师。他那边人放话,说你这节骨眼要是离,热搜就是‘顾明远抛妻弃子求自由’——我也不是孩子,知道他们怎么写。他们会说我趁你臭把你踹了。”
她抬眼:“所以你先把这摊烂事处理完。债还清,戏唱完,人前那点脸丢干净——再签。”
顾明远愣:“……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我现在不能跟你离。”沈婉清身体微微前倾,台灯光把她睫毛影子投在颧骨上,像两把小扇子,“现在离,我就是‘落井下石前妻’。我弹我的琴,教我的学生,我受不了那些号写‘姐姐独美’的时候,顺带提一句‘果然早看透他’。”
她停住,吸气。
吸气那一下,肩膀极轻微抖了下——像琴弦绷到极限,指腹按弦时那点颤。不是哭,是憋着劲儿。
“我要让你欠我。”她声音放得更轻,字咬得像钉,“顾明远,我给你当二十年摆件,不当完这出戏,我不结账。你欠我一句道歉,欠我一个体面收场。我要你签的时候,是所有人知道你完了、你干净了、你只剩我面前这张纸的时候。”
她看着他:“我要让你欠我一辈子。”
客厅太静,连冰箱压缩机都歇着。月光挪了寸许,爬上钢琴谱架,照见一本翻开的巴赫《平均律》,音符像一群站齐的小蚂蚁。
顾明远站不住了。他往前挪两步,膝盖碰到茶几角,“咚”轻响。他没坐她旁边沙发,蹲下来,像病人求诊。手从茶几底下伸过去,想去握她搭在文件袋上的手。
掌心朝上。
她手背青筋淡,皮肤薄。
指尖快碰到她小指时,沈婉清手抬了。
不是甩——没有“啪”一声拍开,没有戏剧性抽离。是轻轻往旁一移,像避开一只飞近的蛾子,避到桌沿外,虚悬着。
顾明远手悬在那儿,掌心空着朝上,像讨饭。
“别碰我。”她说。不是冷,是倦,“你身上还有那化妆间的味儿。还有她书里的味儿。”
他收回手,插进自己毛衣口袋。指尖在兜里摸到那块皱成核桃的A4清单纸——节目组的问题单。那句“想过妻子吗”硌着指腹。他忽然觉得脏,连碰她都是玷污。
“房子……”他试着说点实际的,“要是急着卖,或者——”
“不卖。”沈婉清站起来,拿大衣,羊绒摩擦声窸窣,“我住这儿。你住酒店,住快捷,住桥洞都行。这院子是婚前你爸留的,算你名下,赵鹏程惦记也没用。我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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