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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五十三章「受害者的诞生」(1/6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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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白居易·《长恨歌》

    在天愿作比翼鸟,在地愿为连理枝。

    天长地久有时尽,此恨绵绵无绝期。

    ——沈婉清从没指望过比翼。顾明远更不敢提连理。可这恨,倒真像黄河底下的胶泥,挖上来是黑的,晒干了还是黑的,黏得挣不开手,化也化不开。所谓绵绵无绝,不过是一个人在废墟里,看另一个人把自己活成一座碑,日日相对,碑上刻的字,都是各自的名字。

    霜化了。

    太阳升到一竿子高的时候,老宅院里的白霜缩成墙根下一圈浅浅的湿印子,像谁撒了把盐,又很快被干渴的黄土喝尽。顾明远是渴醒的,嘴里一股隔夜柿子酒的馊甜味,舌头舔着上颚,嘶啦一声轻响,差点要粘住。炕洞里的余火早就凉透了,只剩一摊死寂的灰,风从破屋顶的缝隙里钻下来,把那点子残存的热气抽得一干二净,空气里只剩下北方冬天特有的凛冽。

    他没立刻睁眼,先伸手摸向枕边的手机。

    那动作迟缓,近乎本能,又带着点自嘲的意味,像瘾君子去摸枕头底下的烟盒,明知已经空了,偏还要捏捏那塑料壳子的手感。手机外壳凉得冰手,他按了一下电源键,低电量的黄标颤巍巍地跳出来,18%。信号格是空的,WiFi图标也灰着,但他还是用拇指点开了微信。

    一个红色的圆点,静静悬在老周的头像上方。

    他没点开老周,先点了朋友圈。沈婉清发的那个孤零零的月亮emoji下面,老周昨夜截屏分享的文章,还缩在未加载完的缓存里。他拇指向上滑动,点开了那篇文章下方的“相关推荐”。

    浏览器迟钝地、慢吞吞吐出新的页面。

    标题一排,扎眼地全是他的姓氏:

    《嫁给顾明远:一个天才背后的二十年失语》

    《沈婉清:她弹了二十年钢琴,只为等他一句道歉?》

    《从女神到摆件:顾妻的沉默,是最长的审判》

    他点开最上面那篇。

    村里上午的信号像死了一样,那个3G的标志虚着晃。文章的头图费力地加载出来——是沈婉清的一张旧照。不是他们的结婚照,是更早的,大概是她刚拿奖那年,登在《音乐周报》上的舞台剧照。她穿着黑丝绒长裙,肩头披着一抹朦胧的白纱,正低头抚琴,侧脸的线条削得像一尊温润的玉雕,脖颈拉出的弧线,干净得让人心尖发颤。配图底下,配着三个粗重的宋体字:她沉默。

    顾明远把手机举到眼前,鼻尖几乎要蹭到冰凉的屏幕。

    公众号的排版,那种他再熟悉不过的文化号“体面腔”:大段煽情的引用、加粗的所谓金句、粉红色的分隔线、文章中间冷不丁插个钢琴培训的软广。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,字里行间却透着猎奇的冷。

    他往下划。那些字一个个跳进眼里,不像是看,倒像针扎进冻僵了的皮肉里,起初没觉得痛,只有一阵阵迟钝的麻:

    “……嫁给顾明远那年,沈婉清是拿了肖邦国际赛入围奖的天之骄女。她放弃了欧洲巡演的邀约,随他回北京,修那个下雨就漏水的四合院。邻居回忆,常听见夜里十一点,顾导还在书房剪片子,沈女士就独自坐在客厅弹琴。弹什么?没人问,也没人真正去听。她似乎只为一个人弹,可那个人,却好像从未抬眼看过她。”

    顾明远的喉结,不受控制地滚了一下。

    有些话,是真的。

    拍《大河》后期那七个月,没日没夜地熬。沈婉清每晚都会给他温一杯牛奶,放在琴凳边。他路过客厅去拿牛奶时,脚下确实没停过。有时候剪片子烦了,觉得琴声扰人,还下意识地皱过眉。后来,她就把激昂的《革命练习曲》换成了更轻更缓的《亚麻色头发的少女》。他那时以为那只是她的体贴和贤惠,如今隔着这些冰冷的文字读来,字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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