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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四十九章「桥上」(3/7)

杯子,溅出几滴水:“现在您信PPT。信ROI。信赵总说的‘这个情绪点观众不爱’。”

    那句话像根针,噗一下把气球扎瘪了。他恼了,端架子,说年轻人不懂行业艰难。

    其实他懂。苏眠懂。他们都懂。她爱的是那个信直觉的傻逼,讨厌的是这个端架子的老油条。可她偏要写书,偏要把他扒开给人看——不是恨,是恨铁不成钢的另一种写法。

    走马灯哗啦啦转。

    赵鹏程的笑脸,刘教授的点评,老周递烟的手,小鹿怯生生叫“顾老师”……一张张脸在脑海里闪,像粗剪版纪录片里废弃的素材,跳帧,卡顿。

    突然,所有画面都停了。

    停在了一片空白。

    或者说,停在了一个镜头上——镜头里只有一只手,握着钢笔,在一份合同上签字。背景是鹏程影业会议室那面玻璃墙,窗外是北京灰蒙蒙的天。字是“顾明远”,签得龙飞凤舞,底下印着一行小字:“乙方放弃对本项目最终剪辑权之异议”。

    就是这个镜头。

    从他签下那玩意儿起,他的人生就不是他的了。

    赵鹏程剪片子,把他的理想剪成“艺术追求”;公关部剪通稿,把他的妥协剪成“商业探索”;苏眠剪书稿,把他的软弱剪成“伪善”;沈婉清封存日子,把他的存在剪成“缺席”。

    他拍了一辈子别人的故事,最后自己成了那盘最乱的素材——被各方调色,被各人配音,被剪得七零八落,连个导演评论音轨都没留。

    “操。”

    顾明远低低骂了一声。

    不是骂谁,是骂自己迟钝。

    他掏出烟,点上。打火机火苗被风吹得歪成一条线,燎了他一撮眉毛。他没躲,猛吸一口,烟草味呛进肺里,咳得弯下腰。

    路灯就在这时亮了。

    一排古铜色的宫灯齐刷刷亮起来,暖黄的光泼在桥板上,也泼在他脸上。影子被拉得又细又长,像一根被踩住的墨线。

    他抬头,看灯,又低头看河水。

    夕阳最后的余晖正好贴在水面上,那景象美得有点邪性——

    金红色的光斑挤满了整个河面,随着波浪起伏,像无数片细小的火苗在奔跑,在跳跃,在争先恐后地往下游赶。整条黄河在这一刻不像河,倒像是一条流淌的岩浆,一条流动的火焰。

    王维写过“长河落日圆”,那是诗。顾明远眼里这是刑场。火烧云是刽子手的红袍,水是火,岸是砧板。

    他忽然很想拍下来。

    这念头冒出来,把自己都吓了一跳。多少年了,他看景不带机,只带眼,因为一拿机就想构图想参数想甲方要什么调色。可现在,他第一反应是掏手机。

    电量还剩5%。

    那个绿色的电池图标,细细一条,像垂死的虫子。

    他解锁,没开流量,也没点相机。手指鬼使神差地点开了“备忘录”。那个灰扑扑的图标,他平时只用来记航班号和酒店wifi密码。

    屏幕的光在暮色里刺眼。

    他新建一页。

    键盘弹出来,他拇指悬在玻璃上,半天没落下。

    打什么?遗书?忏悔录?还是骂赵鹏程的脏话?

    风很大,屏幕感应不灵,打错了两次。他干脆用一根食指,笨拙地、一个字母一个数字地戳。

    “我叫顾明远。”

    顿一下,删掉“叫”字,改成:

    “我叫顾明远。我曾经是一个纪录片导演。”

    停住。

    “曾经”这个词让他鼻酸。

    他吸了吸鼻子,接着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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