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四十六章「编辑的话」(4/4)
故事,还没来得及讲完,就被打翻了。就像这杯咖啡,渍痕扩散,字迹模糊,再也看不清原本的模样。像眼泪打湿了誓言,也像岁月侵蚀了记忆。”
说完,她转身离开,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,没有一丝留恋。
顾明远独自坐在原地,像一尊雕塑。他盯着那张火车票,仿佛那就是苏眠留给他的最后一点体温。他又看了看那个杯垫,那晕开的咖啡渍,像极了一滴巨大的眼泪,正在无声地控诉着什么。
他想起了陈墨复述的那段话。
“……如果你回不来,那这本书,就是我的墓碑。”
不。
顾明远猛地握紧了拳头,车票的边缘硌得掌心生疼。
他不能让她死。
无论是肉体,还是精神。
他必须去兰州。
必须找到她。
哪怕只是为了亲口对她说一句:“对不起,我看见了。”
他站起身,将那张火车票小心地放进钱包的夹层,紧贴着那张全家福——那是他和沈婉清还没离婚时的照片,现在看来,遥远得像个笑话。
他走出咖啡馆。
外面的天色更加阴沉了,像是要下雪。街灯早早地亮了起来,昏黄的光线照在湿漉漉的路面上,反射出迷离的光晕。
他站在街边,拦了一辆出租车。
“师傅,去机场。”
“机场?哪个航站楼?”
“兰州。最快的一班。”
车子启动,汇入晚高峰拥堵的车流。顾明远靠在后座上,闭上眼睛。脑海里全是苏眠的影子,是她写字时的侧脸,是她笑起来眼角的细纹,是她最后那句“你自由了”。
还有那句被删掉的话:“我从未恨过你。”
车窗外的风声呼啸,像黄河的涛声,又像苏眠那句低语在耳边回荡。
“顾明远,如果你能回来……”
他能回来吗?
回到那个拍《大河》的自己,回到那个被苏眠深爱、也被苏眠用笔尖解剖的自己,回到那个……还有资格谈论“真诚”的自己。
出租车在拥堵的车流中缓慢前行,像一只蜗牛在爬行。
顾明远睁开眼,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。那些高楼,那些霓虹,那些曾经属于他的繁华与喧嚣,此刻都像一场正在退潮的梦。
他摸了摸口袋里的钱包,那里装着一张通往兰州的火车票,也装着一段被删掉的真相。
也装着最后的一点希望。
“师傅,能再开快点吗?”顾明远忍不住开口催促。
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,没说话,只是踩深了油门。
车子猛地加速,将身后的城市灯火甩开。
顾明远靠在椅背上,感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。
这一次,他不再逃避。
他要逆流而上。
去找那只或许已经坠落,或许正在试图返航的倦鸟。
去找那个或许已经死去,或许正在等待重生的自己。
夜色如墨,吞没了车影。
只有那张小小的车票,在黑暗中散发着微弱的热量,指引着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