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很多。
拍穆老久皲裂的脚后跟,拍他指甲缝里黑色的银垢,拍他不经意间抬头望向山雾时,眼中那一闪而过的迷茫与厌倦。
他甚至在午饭间隙,偷偷拍下了穆老久就着咸菜喝劣质白酒的画面。老人喝酒的样子很凶,像是要在那辛辣的液体里,淹死所有的沉默。
“顾导,拍得怎么样了?”王胖子的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。
顾明远心头一凛,迅速将备用机塞进口袋,动作流畅得没有一丝破绽。他转过身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:“还行,光线不太好,得多补点光。”
王胖子没怀疑,他拍了拍顾明远的肩膀,笑着说:“老顾啊,别太较真。咱们拍的是宣传片,又不是什么批判现实主义。差不多就行了,赵总那边等着看样片呢。”
顾明远“嗯”了一声,目光却下意识地扫过王胖子的手。他注意到,王胖子今天换了一副新手套,黑色的皮手套,和他那臃肿的身材很不协调。
为什么在贵州湿冷的秋天,要戴一副皮手套?
顾明远心里闪过一个念头,但很快就被自己否定了。也许是王胖子怕冷吧。他没再多想,转身去收拾器材。
接下来的几天,顾明远开始了一种分裂的生活。
白天,他是“顾导”,指挥着剧组,拍摄着那些光鲜亮丽、充满“正能量”的摆拍画面。他麻木地喊着“开始”、“停”、“再来一遍”,像一个失去了灵魂的提线木偶。
夜晚,当所有人都睡去,寨子里只剩下狗吠和风声时,他会悄悄拿出备用机,躲在被窝里,看着那些白天偷拍到的画面。那些粗糙的、摇晃的、甚至有些对焦不准的画面,却像一团火,微弱地温暖着他那颗已经冰凉的心。
他给这些素材建了一个单独的文件夹,命名为“真正的第三部分”。
他想,也许有一天,他能把这些东西剪出来。不是为了播出,不是为了给任何人看,只是为了告诉自己,他还没有完全瞎掉,没有完全麻木。
然而,这种隐秘的快乐,并没有持续太久。
周五晚上,剧组提前收工,因为第二天是寨子里的集市,穆老久要去卖银饰,不便拍摄。
回到住处,顾明远早早地关上了房门。他迫不及待地拿出备用机和那个移动硬盘。硬盘是他在北京临行前特意买的,一TB的容量,他打算把所有“真正的第三部分”都备份进去。
他坐在床沿,将硬盘连接在备用机上。屏幕的微光映亮了他憔悴的脸。
拷贝开始。
进度条缓慢地移动着。
1%……5%……10%……
房间里很安静,只有硬盘读写时发出的细微“滋滋”声。这声音,在顾明远听来,宛如天籁。
然而,当进度条走到47%的时候,那细微的“滋滋”声,突然消失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硬盘内部传来的一声极其轻微的、“咔”的脆响。
像是某种精密的机械结构,断裂了。
顾明远的心猛地一沉。
他盯着屏幕。进度条停在了47%,一动不动。硬盘的指示灯,先是疯狂地闪烁了几下,然后,彻底熄灭了。
他拔下硬盘,重新插上。
电脑右下角弹出一个提示框:“无法识别的USB设备。”
他换了一个USB接口。
依旧是无法识别。
他换了一根数据线。
还是无法识别。
一股寒意,从他的尾椎骨顺着脊柱,一路窜上天灵盖。
他尝试了所有他能想到的方法——重启手机,重启电脑,用磁盘修复软件扫描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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