发浓密,眼神清亮,站在赵鹏程身边,嘴角挂着一种近乎倔强的自信。那是《大河》刚获奖不久,两人把酒言欢,畅谈理想的夜晚。
照片里,两人勾肩搭背,笑得毫无防备。
那是多么遥远的时光啊。
那时候的顾明远,以为自己可以凭借才华,在这条浑浊的河里,开辟出一条清流。那时候的赵鹏程,也还只是个有点小钱、对文化充满敬畏的“投资人”。
究竟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?
是第一次为了投资删改镜头?是第一次在酒桌上赔笑?还是第一次接受了赵鹏程所谓的“良性引导”?
顾明远看着照片里那个年轻的自己,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,心里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恶心。他猛地翻转手腕,将相框重重地扣在桌面上。
“啪”的一声轻响。
那个笑得毫无防备的顾明远,被扣在了黑暗里。
就像他现在的命运一样。
他在椅子上坐下,等待。
这十五分钟,长得像一个世纪。
他能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,沉闷,缓慢,像是在为某个庄重的仪式倒计时。他看着墙上的《麦田里的乌鸦》,看着新挂上的《格尔尼卡》,那些扭曲的面孔,破碎的肢体,此刻看来,不再仅仅是艺术,而更像是一种预言。
门开了。
赵鹏程走了进来。他今天穿了一件深紫色的衬衫,打着一条黄色的领带,看上去心情不错。
“老顾,来了?”赵鹏程一边解着西装扣子,一边走向办公桌,脸上挂着那副标志性的弥勒佛笑容,“让你久等了。”
顾明远站起身,没有说话。
赵鹏程走到桌后,坐下,目光扫过那个被扣在桌面上的相框,眼神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但他没有去把它翻过来。他拉开抽屉,拿出一个崭新的文件夹,推到了顾明远面前。
“合同都带来了吧?”赵鹏程问,语气轻松得像是在问“吃早饭了吗”。
顾明远从档案袋里取出那份折叠好的合同,放在那个新文件夹旁边。
两份合同,一份是旧的,代表着他过去的坚持与妥协;一份是新的,代表着他未来的出卖与沉沦。
“想好了?”赵鹏程身体后仰,靠在宽大的椅背上,双手交叉放在腹部,目光像两把手术刀,精准地剖开顾明远最后的心理防线。
顾明远没有看他的眼睛。他的目光落在合同签名处那片空白上。
那里,等待着一个名字。
他的名字。
他点了点头,幅度很小,但很坚定。
“好。”赵鹏程笑了,笑意从嘴角一直蔓延到眼底,“我就知道你会想明白的。这世上,没有谁离不开谁,只有谁更需要谁。老顾,你是个聪明人,聪明人,就要做聪明事。”
他拿起笔,拔开笔帽,递给顾明远。
那是一支万宝龙的名贵钢笔,笔身沉甸甸的,镀金的笔尖在灯光下闪着冷光。
顾明远接过笔。
笔杆冰凉的温度,顺着指尖,一直传到他的心脏。他感觉自己的手指僵硬得不听使唤。他试着弯曲了一下,然后,将笔尖抵在了纸面上。
墨水,从笔尖渗出,染黑了纸张的纤维。
这一刻,时间仿佛凝固了。
他想起了老周的话:“人凉了,拍出来的东西就凉了。”
他想起了沈婉清整夜的琴声,那首《死神与少女》。
他想起了苏眠在枯树下那双清冷的眼睛。
他想起了十年前黄河边那个意气风发的自己。
然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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