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龙虎快步朝着那女人走过去，老舅跟在后面，嘴里嘟囔着：“又管闲事，又管闲事……”

    走近了才看清，那女人三十来岁，头发散乱，脸上全是灰，嘴唇干裂得起了白皮。

    一条腿歪在一边，裤腿上洇着暗红色的血，看样子伤得不轻。

    旁边一个小闺女，四五岁的样子，瘦得下巴尖尖的，趴在女人身上哭得直打嗝。

    “大姐，咋回事？”陈龙虎蹲下身子。

    女人抬起头，一双眼睛哭得红肿，看见陈龙虎，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，一把攥住他的袖子：“大兄弟……求求你，救救我们娘俩吧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急，慢慢说。”陈龙虎把她的手轻轻掰开，又看了一眼那条伤腿，眉头皱了起来。

    女人抽抽搭搭地说了半天，陈龙虎才听明白。

    她叫秦娟，带着闺女从南边逃荒过来的。

    前天晚上在路边歇脚，碰见一伙人，把她攒的粮食和几张票全抢了，她拽着粮食袋子不撒手，被一脚踹在腿上，当时就站不起来了。

    那帮人抢完就走了，她带着闺女爬了两天，实在爬不动了。

    “大兄弟，我死了不要紧，我这闺女才四岁啊……”

    秦娟说着就要翻身磕头，被陈龙虎一把按住。

    “别动，腿伤着呢。”

    秦娟眼泪噼里啪啦往下掉：“大兄弟，我给你磕头了，你救救我闺女就行，把她带走，给她口吃的，我下辈子给你当牛做马……”

    “行了。”

    陈龙虎打断她，“别说那些没用的。看见了就不能不管。”

    老舅在后面叹了一口气，蹲下来瞅了瞅那条腿：“骨头没断，是脱臼了，加上皮外伤。得先正过来。”

    陈龙虎点了点头，扭头朝马车那边喊了一声：“玉芬！拿点布条过来！”

    李玉芬在马车边早就看见了这边的动静，听见喊声，拿了条干净布巾快步走过来。

    走近一看秦娟那条腿，丹凤眼立马皱了起来：“这是给人踹的？”

    “嗯，碰见抢粮的了。”

    陈龙虎应了一声，又对老舅说，“老舅，你按着她，我来正骨。”

    老舅蹲下来，两只手按住秦娟的肩膀。

    陈龙虎一只手握住她的小腿，另一只手按住膝盖外侧，深吸一口气，猛地一推一送。

    “咔嚓”一声脆响。

    秦娟“啊”地叫了一嗓子，整个人绷紧了，额头上全是汗。

    但叫完之后，她喘了几口气，低头动了动脚趾头，眼泪又涌了出来：“能动了……能动了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急着动，先缠上。”

    陈龙虎把李玉芬递过来的布巾接过来，和从自己褂子上撕下的布条一起，把秦娟的腿简单固定住。

    李玉芬蹲下来，用布巾蘸着水葫芦里的水，一点一点把伤口周边的泥和血擦干净。

    那小闺女在旁边看着，哭也不敢哭了，就瞪着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玉芬的手。

    李玉芬擦完伤口，抬头看了一眼那小闺女，见她嘴唇发白，从兜里摸出半块干饼子递过去：“吃。”

    小闺女不敢接，扭头看秦娟。

    秦娟红着眼眶点了点头，小闺女才怯生生地接过来，小口小口啃着，边啃边掉眼泪。

    “行了，先上车。”陈龙虎站起来，走到秦娟身边，弯下腰，“我背你。”

    秦娟愣了一下：“大兄弟，这……”

    “别这那的了，赶紧的。”

    秦娟趴到陈龙虎背上，轻飘飘的，跟背了捆柴火似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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