大胡子年龄大了觉少,已经在桌子上喝茶了。
他看见陈郝从杨真君帐篷里出来,端茶的手顿了一下。然后若无其事地抿了一口。
圈里混了三十年,什么场面没见过。
当年在央台拍《水浒传》,剧组夫妻多到能凑好几桌麻将。武松潘金莲,孙二娘林冲,摄影跟场记,灯光跟化妆。拍完戏各回各家,该过日子过日子。
只要不影响拍摄进度,他从来不管。
片场就是片场,出了片场,谁跟谁睡跟他没关系。
最后一周。
苍山悬崖的戏拍得人脱了一层皮。
威亚绳吊在四十米的悬崖上。风从峡谷里灌上来,绳子被吹得咯吱响。
杨真君吊在半空中,衣袍猎猎作响,手里道具剑挽了个剑花,脚尖在崖壁上点了一下,整个人横着翻出去三米。
大胡子在监视器后面喊:“卡!过了!”
最后一天。
最后一个镜头。
慕容复披头散发,跪在地上,六脉神剑的剑气从四面八方袭来,他挡不住了。膝盖砸在石板上,剑从手里飞出去。
仰头。
天空灰蒙蒙的。
这个不可一世的南慕容,终于被按进了泥土里。
杨真君跪在地上,大口大口喘着气。血包在他嘴角炸开,红得触目惊心。他望着天,眼睛里最后一点光慢慢熄灭。
然后他笑了。
那个笑不是痛苦。是解脱。是一种终于从一辈子的枷锁里挣脱出来的轻松。
“卡!”
大胡子放下对讲机,站起来鼓掌。
“慕容复杀青!”
场务跑过来解威亚扣,工作人员搬水递毛巾。
大胡子走到杨真君面前,看着这个年轻人。晒黑了点,瘦了,眼睛里多了点东西。
“慕容复这个角色,不好演。你演得比我预想的好。”
“谢谢张导。”
“不是客套。”大胡子拍了拍他肩膀,“圈里能演亦正亦邪角色,的年轻演员不多。你算一个。”
回帐篷收拾行李的时候,蔡坤已经把所有东西打包好了。
“机票订好了。明天一早。直飞京城。”
“嗯。”
“学校那边我打过招呼了。王老师说课可以补,考试不能免。”
“知道了。”
蔡坤看着他往箱子里塞东西。忽然从包里掏出个小本子。
“这三个月给你记了笔账。五粮椿广告一支。央台轮播。片酬加代言,税后这个数,二百四十九万!。
杨真君接过本子看了看。
“够在北京再买套房子了。”
“嗯。还有富余。”
“回去先请周阳和王老师他们吃顿饭。这五个月一学期都过去。”
“行。我给你订位置。”
杨真君把最后一件衣服塞进箱子。拉链合上。帘子掀开,外面是洱海的日落。金红色的光铺在水面上,风一吹碎成千万片。
五个多月。
从怀柔到大理。从姑苏城外一叶扁舟上的翩翩公子,到少室山上跪地发疯的悲情反派。
慕容复被他从书里拽了出来。在他身上活了五个月。今天终于放回去了。
杨真君站在帐篷门口,看着苍山十九峰在暮色里变成剪影。
手机响了。
两条短信。
刘艺菲:表哥你杀青了!武夷山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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