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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2章 无男之村(12/12)

抬眼,目光平直伸出,稳稳落定在代川玉身上。

    没有锐利的直视,没有凶狠的打量,却带着一种铺天盖地、碾压神魂的规则威压。就像天地律法亲自落眼,无需对峙,无需较量,从诞生之日起,此地的所有外来男子,宿命早已写死——入村,即落罪;落地,即待戮。

    死寂再度吞噬整座广场,比此前任何一刻都要窒息。漫天冷雨悬在半空,仿佛都被这无声的对峙冻结、凝滞、定格,万千飘摇的暗红绸带骤然僵止,整村细碎的窥视动静尽数归零,整片无男之村,彻底屏息,静待审判开场。

    孟婆枯朽的身躯立在祠堂明暗交界线上,一半沉在吞噬一切的漆黑暗影里,一半露在冰冷灰白的雨光之下,人身鬼相,亦正亦邪,亦生亦煞。她是礼教牌坊下的执规人,是贞烈祠堂的掌权者,更是这座血色古村百年噬命、永续罪孽的终极操盘手。那些无痕湮灭的失踪男丁,那些杳无音讯的过路生人,那些消散在深山秘境里的鲜活性命,尽数经她之手,落进祠堂深处的血色轮回里,尸骨无存,亡魂无归。

    她终于开口。

    声音不高、不哑、不厉、不狠,轻飘飘、干涩滞缓、不带半分情绪,没有烟火气,没有活人调,像是老旧石碑在雨中开裂发声,像是地底亡魂的残响回荡,冷得彻骨,空得骇人。

    “外来男客,踏破结界,入我贞烈地界。”

    一句一字,规整刻板、字字落钉、句句锁命,没有寒暄、没有问询、没有余地,直接宣判入局之罪,直接敲定宿命结局。

    话音落地的刹那,代川玉清晰感知到,周身无形的围猎网骤然收紧。此前隐匿在街巷暗处、院墙缝隙、檐角阴影里的无数道视线,瞬间褪去所有怯懦与隐忍,尽数化作冰冷锋利、蓄势待发的杀机。整村女子的静默蛰伏不再是窥探戒备,而是全员待命、只待号令、即刻收网的绝杀姿态。

    风雨欲倾,杀局已成。

    孟婆微微垂眸,枯瘦的指尖轻轻抬起,动作缓慢、刻板、规矩,是延续百年、从未更改的仪式手势。她的指尖朝向漫天冷雨、朝向村口牌坊、朝向代川玉立身的方位,轻轻落下一道无声号令。

    “入祠,受规。”

    短短四字,没有凌厉威慑,却藏着覆水难收、无解无逃的绝对铁律。

    入祠,不是问询,不是收容,不是留宿。

    是归罪。是献祭。是落网。是轮回重启。

    代川玉脊背依旧挺拔如松,身形分毫未退,眼底所有温和无害的路人伪装尽数褪去、彻底碎裂。刹那间,刑侦者的锐利锋芒、直面黑暗的凛冽傲骨、拆解死局的极致冷静,尽数从眼底翻涌而出。他身处绝地、身陷围猎、直面百年诡异杀局,身后无退路、外界无驰援、周身皆死敌,却无半分慌乱、半分怯意。

    他清楚,从他踏入这片无男之村、跨过贞烈牌坊的那一刻,这场跨越百年的血色轮回、无人破解的诡秘杀局,便已经为他量身开启。

    身后是崩塌断路的人间绝境,身前是噬命百年的诡异祭坛。

    暗处是全员蛰伏、静待收网的猎局,眼前是执掌生死、漠视人命的煞神。

    整座古村沉默不语,百年罪孽沉沉压顶。漫天冷雨洗刷着虚伪的贞烈风骨,满巷残红飘摇着嗜血的献祭宿命。

    代川玉缓缓抬眸,迎上孟婆古井无波的死寂眼眸,唇瓣轻启,声线冷硬如铁、稳如磐石,穿透凝滞的风雨、击穿窒息的死寂,以一人之锋芒,对峙整村的黑暗:

    “规矩我见了。罪孽,也该清了。”

    一语落地,风声骤起!

    万千沉寂的暗红绸带骤然狂舞翻飞,漫天冷雨骤然加急坠落,死寂百年的古村,终于在这一刻,炸开潜藏百年的滔天杀机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