绿宓把这一切看在眼里,却顾不上分析什么,她关上门,把包袱放在床上,在床边坐了下来。这时候她才发现她的手还是凉的。从府城回来的路上一直凉到现在,怎么都暖和不起来。
周大人的那个眼神,像一把剑,悬在她的眉心,让她时刻忐忑不安。她以为自己回来了就好了,可是没有。它还在那里,吓得她每次呼吸都怕被扎破了头颅。
如果周大人真的开口要她呢,该怎么办呢?
这个问题她想了无数遍,从府城想到回程路上,从回程路上想到进了家门。她想了所有的可能性,但没有想出任何一个可行的应对之策。
她不能跑,跑了她就是逃妾,被抓回来打死都没人管。她不能求童徽,童徽不会为了她得罪上峰。她不能闹,闹大了她更吃亏。她就是一叶小舟,风往哪边吹,她就得往哪边漂,连舵都没有。
她太需要一个说话的人了。不能是和沈筌那种应酬,也不能是杨玉钿那种居高临下的打量,她需要一个人,一个能听她说话、能给她出主意的人。可她在这个家里,连个能说真心话的人都没有。
就在绿宓快憋的喘不过气来时,她忽然想到了童汝昀,她想给童汝昀写封信。
这个念头一出来,她自己都觉得荒唐。童汝昀才十岁,一个十岁的孩子,连自己的事都应付不过来,能帮她什么?
况且这种事,被上官看上、提心吊胆怕被送出去,说给一个孩子听,他能懂吗?就算他懂了,他能做什么?他连这个家都回不来,他连自己的亲妹妹都护不住,他能帮她什么?荒唐,太荒唐了。
绿宓站起来,走到桌前,铺开一张纸,踌躇了好久,她还是写了。
她觉得自己大概是疯了,可她不写这封信,就没有别的地方可以去了。
童汝昀是个聪明且有胆气的,他能在被逼到走投无路的时候想出办法来,也许他也能替她想出办法来。就算想不出办法,她至少有个地方可以说一说这些事,不用一个人闷在心里,闷到发烂发臭。
绿宓写道:
“汝昀,见字如面。家里一切都好,悦儿被王家舅母接去了,说是王家舅舅想她了,其实是怕她在家里受委屈。其实也好,在你舅母那里她比在家里好。给你做的衣裳鞋子托舅母带去了,你试试合不合身,不合身来信说一声,我再改。
我有一件事想跟你说,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。上次你爹带我去府城周大人那里,周大人看我的那个眼神,让我心里很害怕。
我怕他哪天开口跟你爹要我,你爹的性子你是知道的,他大概不会为了我得罪上峰。我不知道该怎么办,想来想去只能给你写这封信。你别笑话我,我一个大人,遇到事只能跟一个十岁的孩子说,说出去都没人信。
我不是要你做什么,我也知道你做不了什么。我就是想找个人说说,说了心里好受些。你读了那么多书,比我有见识,你要是有什么想法,回信告诉我。 绿宓。”
写完了,她从头到尾看了一遍,觉得自己写的太多了,话也说的啰嗦,但她没有勇气再写了,她把信纸折好装进信封,在信封上写了“童汝昀亲启”几个字,让翠儿托人捎去了崇正书院。
信寄出去之后,她又后悔了。她不该写这封信的。童汝昀才十岁,还在读书,她把这种事告诉他,不是让他分心吗?他要是因为这事耽误了功课,她怎么对得起王令矩的托付?可是信已经寄出去了,追不回来了。为今之计,只能默默等待。
绿宓等了五天。第五天的时候,捎信的人回来了,带回了童汝昀的回信。绿宓从翠儿手机接过信的时候手有些发抖。她拆开信封,抽出信纸,童汝昀的字写得比以前好了很多,看着就让人心里踏实。
“绿姨娘,你的信我收到了。你说的事我知道该怎么办。我爹那个人,最怕的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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