闸北的夜比沪西亮堂得多。

    才晚上八点出头，街面上还是人来人往。

    绸缎庄上了门板，可隔壁的茶馆、点心铺子、洋货行灯火通明。

    黄包车夫拉着客人满街跑，车铃铛叮叮当当响成一片。

    偶尔有汽车开过，喇叭一按，行人纷纷往两边让。

    在这条街的中间地段，一栋三层楼高的建筑挂着“夜巴黎歌舞厅”的霓虹招牌。

    五彩灯泡围了一圈，一亮一灭，把半条街都映得花花绿绿。

    门口站着四个穿黑绸衫的汉子，腰间鼓囊囊的，一看就是揣着家伙。

    进进出出的客人非富即贵，男的西装革履，女的旗袍高跟鞋，胳膊挽着胳膊往里走。

    这地方是季云卿的产业。

    闸北地面上，季云卿的名号没有几个人敢不买账。青帮大字辈的老头子，手底下门徒成百上千，从闸北到法租界，到处都有他的生意。

    这间歌舞厅是他在闸北的一处进项，以前交给别人打理，自从唐虎被从沪西调过来，这里就归唐虎管了。

    唐虎在闸北待了这些日子，整个人活泛过来了。

    在沪西那会儿，被李少泽打了一顿之后，他窝囊了好一阵子。

    手底下的陈康死了，江镇彪被打断了腿，自己的手被烟灰缸砸得差点废了。

    回到季云卿跟前，连大气都不敢喘。可到了闸北，情况变了。

    这里没有李少泽，没有苏老愧，没有那些让他吃瘪的狠角色。

    闸北的帮派不少，可没人敢惹青帮。挂着季云卿的名号，连张万霖、霍天洪这些人见了面也客客气气喊一声虎哥。

    唐虎往二楼正中的大沙发上一坐，身后站着两个保镖，旁边围着三个陪酒女。

    一个给他倒酒，一个给他点烟，一个给他剥葡萄。

    舞台上，一个穿亮片旗袍的女歌手正唱着《夜上海》。嗓音软糯，调子婉转，听得唐虎摇头晃脑。

    “夜上海，夜上海，你是个不夜城……”

    唐虎端起酒杯抿了一口，又伸手在剥葡萄的姑娘腰上捏了一把。

    姑娘娇嗔一声，把葡萄往他嘴里送。唐虎嚼着葡萄，眯着眼往大厅里扫了一圈。

    楼下散座坐满了，卡座也满了，二楼包间全订出去了。

    洋酒瓶子摆了一桌子，烟灰缸里全是烟屁股。

    还是闸北好啊。

    唐虎心里感慨。这里的人有钱，舍得花。沪西那破地方，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阔佬。

    他在沪西被李少泽压得死死的，连口气都喘不上来。到了闸北，天高皇帝远，季爷的面子够大，自己手底下又有了人，日子比在沪西舒坦十倍。

    舞台上的歌手换了一首《天涯歌女》。

    唐虎跟着调子哼了两句。身后的猴子凑上来给他续酒。

    猴子是唐虎到闸北后提拔的头目，人瘦，脸尖，胳膊长，一副猴精猴精的模样，下手却狠。

    唐虎看他机灵，就把场子里的杂事都交给他管。

    “虎爷，今晚生意好，流水比昨晚多了三成。”猴子弯着腰汇报。

    唐虎嗯了一声，从怀里摸出一块大洋丢给猴子。

    猴子双手接住，揣进兜里，满脸堆笑地退到一边。

    正享受着呢，楼下出了动静。

    靠大厅东侧的卡座里，坐着两个穿灰西装的中年男人。

    一个秃顶，一个戴圆框眼镜，面前摆着两瓶洋酒，身边各坐着一个陪酒女。

    秃顶的那个正搂着姑娘的腰说笑，忽然从旁边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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