了狭小的房间。
隔壁大刘的呼噜声停了,大概是翻了个身,接着又是均匀的呼吸声。
这声音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、属于活人的气息。
在里面的那些日子,夜里最怕的就是安静,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,听见隔壁铺位上死人一样的沉寂。
现在听着这呼噜声,反倒觉得踏实。
他从包里摸出一根烟,叼在嘴里,没点,只是咬着烟蒂,尝着那股淡淡的烟草苦味。
江兰现在的丈夫,听大刘说是个跑船的,常年不在家,她一个人带着孩子,不容易。
刚才在码头,那个男人看他的眼神,充满了戒备和敌意,像只护食的狼。
秦烈理解那种眼神,换做是他,也会这样。
一个坐过牢的前连长,突然出现在自己妻子面前,谁都会多想。
更何况,他和江兰之间,还隔着一条江涛的命。
那条命,是他这辈子都还不清的债。
他把烟拿下来,夹在指间,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路灯光,看着那根烟在黑暗中若隐若现。
五年了,他以为自己早就放下了,可今天见到江兰的那一刻,心里那道结痂的伤口,又被狠狠撕开了。
不是疼,是麻,一种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酸麻。
他想起江涛牺牲那天,也是这样的大风天,海浪拍打着礁石,发出震耳欲聋的声响。
江涛是为了掩护他,才被那块塌方的石头砸中的。
最后一刻,江涛推了他一把,喊了一声“连长快走”,然后就被埋在了碎石堆里。
他活着出来了,江涛永远留在了那里。
这份情,这份债,压了他整整五年。
他不敢去找江兰,不敢去打扰她的生活,甚至不敢去想她过得好不好。
他怕自己的出现,会提醒她那些痛苦的过往,会打破她好不容易重建的平静。
可今天,他还是来了。
不是为了叙旧,不是为了还债,只是为了看一眼,看一眼她是否安好。
现在看完了,心反而更乱了。
她眼里的惊恐,比任何责骂都让他难受。
那说明在她心里,他秦烈,已经成了一个危险的符号,一个可能毁掉她现有生活的隐患。
他把烟重新叼回嘴里,摸出打火机,“咔嚓”一声,火苗窜起,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脸。
深吸一口,辛辣的烟雾呛进肺里,咳了两声,眼泪都快出来了。
他走到窗边,把烟灰弹在窗外的风里,看着那点火星瞬间被黑暗吞噬。
“也好。”他对着漆黑的夜色,低声说了两个字。
声音很轻,被风吹散,连自己都差点没听清。
既然她怕,那就离得远远的,这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。
他把剩下的半截烟扔出窗外,关上窗户,隔绝了外面的风声和海浪声。
屋里重新陷入死寂,只有他自己的呼吸声,沉重而缓慢。
他躺到床上,没脱衣服,就这么和衣躺着,盯着头顶黑乎乎的房梁。
脑子里乱七八糟的念头像走马灯一样转,一会儿是江涛的笑脸,一会儿是江兰惊恐的眼神,一会儿又是监狱里那些冰冷的铁窗。
不知过了多久,困意终于袭来,他迷迷糊糊地睡着了。
梦里,他又回到了那片海滩,江涛在前面跑,他在后面追,海浪声很大,大到盖过了所有的呼喊。
他拼命喊江涛的名字,可江涛头也不回,身影越来越远,最终消失在茫茫的大雾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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