单人床上的褥子让耗子啃了洞,枕头瘪着,枕巾掉了色,只剩灰扑扑的一层棉布。
他把褥子卷起来扔到院子里,又把床板掀了。
底下扫出几个干透了的耗子屎和一个塑料发卡。
发卡是粉色的,蝴蝶形状,翅膀缺了一个。
他看了两眼,揣兜里了。
陈虎在门口喊:“烈哥,床我给你搬进来?我那车后备箱还有张折叠床。”
“嗯,抬进来吧。”
两人把折叠床支在西偏屋,铺上被褥。
秦烈去院子里把煤球炉点着了,引火用了半张旧报纸,火苗窜起来的时候烟很大,熏得他眯着眼。
铝壶坐上去,火苗舔着壶底,滋啦滋啦响。
热水烧上之后,屋里慢慢有了点热气,寒气顺着门缝往外挤。
秦烈搬了张瘸腿板凳坐在门槛上,陈虎递了根烟过来,他接了,就着烟火点上。
抽了两口,他问了句:“秦雪在哪上班来着?”
陈虎愣了一下:“创科互联网,沈泽那个公司。”
“嗯。”
“烈哥,秦雪她……我听说她在那边过得不太好。”
“沈泽那王八仗拿你的事压她,工资压得低,还老让她加班。”
“她不敢说辞,辞了在宁城找不到别的活儿。”
秦烈没接话。
烟夹在指间,燃了一截,灰掉在裤子上。
他弹了一下,又抽了一口。
陈虎还想说什么,胡同口传来脚步声。
皮鞋踩着雪,咯吱咯吱,还有说话声,嗓门很大,隔着半条胡同都听得见。
“就这儿?就这个破院子?”
“是,勇哥说了,就这家,刚放出来的那个。”
陈虎站起来了。
秦烈按住他胳膊,摇了摇头。
他没起身,依旧坐在门槛上,烟还夹在手里。
院门没关,两个人直接走进来了。
左边那个高个子,染了一头黄毛,领口敞着,露出脖子上一条劣质龙纹身,颜色发青,像用圆珠笔画的。
右边那个矮墩墩的,剃了个寸头,两边推青了,头顶留了一撮,冻得耳朵通红。
俩人嘴里都叼着烟。
高个子进了院子先吐了口痰,然后才看见坐在门槛上的秦烈。
他上下打量了一眼,咧开嘴笑了一下:“秦烈?”
秦烈看着他,没说话。
高个子往前走两步,拿烟头点了点秦烈。
“刚出来的吧,哥们儿跟你说个事儿。”
“这片现在是义勇堂罩的,恒业的活儿知道吧。”
“所有不搬的住户,交保护费,一月五百,你刚回来,先交三月的,一千五。”
“掏钱,没事儿,不掏——”
他把烟头弹到秦烈脚底下,“事儿多。”
矮个子在旁边接了一句:“交了吧大哥,你一个刚出来的,别找不痛快。”
秦烈低头看了一眼脚边那个还在冒烟的烟头,没动。
高个子见他不说话,胆子大了,晃着肩膀往堂屋里走。
“我看看你家啥样——”
他走到条案跟前,看见了墙上那个相框。
“哟,老照片,这谁啊?你爹你妈?”
他抬手敲了敲玻璃,咚咚两声。
“死了多少年了还挂着——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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