涩。
秦烈挪到窗台下的阴影之中,后背抵住冰冷的墙体,抬眼望向那扇亮灯的窗户。
二楼东南的这间屋子,窗帘拉得严实,只留出半寸宽窄的缝隙,暖黄灯光从缝里漏出来,斜斜切在楼下草坪上。
屋内隐约飘出说话的声响,是女孩子的腔调,还夹杂着压抑的哭腔,是秦雪。
秦烈身子微微往上挪了挪,找了个能听清屋内谈话的位置站稳,后背紧紧靠住冰凉墙砖,砖缝滋生的青苔蹭在衣服布料上,洇出一片湿冷。
他屏住呼吸,耳朵贴向墙壁,屋里的声音听得越发真切,秦雪应该是在打电话,压着嗓音,止不住的颤抖。
“我实在熬不住了,我想走。
沈总压根不肯放我离开,我出门时时刻刻都有人盯着,就连跟朋友吃一顿饭,身后都跟着尾巴,我快要被逼疯了。”
秦雪的鼻音很重,话音停顿的时候,能听见吸鼻子的动静,显然眼泪已经落了下来。
“我哥才刚出来,我不想连累他。
可沈总放了狠话,只要我哥敢在宁城闹出一点动静,就要让我吃苦头……我心里真的怕。”
秦烈手掌猛地攥紧,指节绷得隐隐作响,指甲狠狠扎进还没愈合的掌心伤口,鲜血又慢慢渗出来。
温热的血液顺着指缝往下淌,滴落在冰冷墙面上,转瞬就变得冰凉。
胸腔里面心脏疯狂擂动,每一次跳动都撞得肋骨隐隐作痛,胸口好似堵着一块烧红的铁块,灼烧得他几乎喘不上气,指尖不受控制微微发抖。
“这些事我不敢跟我哥讲。
他为了我苦熬五年,总算熬出头。
要是因为我,再把他拖进泥潭,我这辈子都没法原谅自己。”
秦雪的哭声稍微放大一丝,又慌忙捂住嘴巴,压抑的呜咽闷闷传出来。
“昨天沈总回来跟我说,一旦我哥插手恒业这边的事,就把我卖到东南亚去。
我死不算什么,可我哥绝对会拼命。”
“我试过偷偷逃跑,大门后门全部有人把守。
手机也被监控,我连悄悄发一条消息都做不到。
我只盼着我哥早点离开宁城,就当从来没有我这个妹妹,安安稳稳过日子。
总比两个人全都栽在这里要强。”
墙外江风裹挟桂花香钻过窗帘缝隙,布帘轻轻晃动,秦雪的声音也跟着飘忽不定。
秦烈闭了闭眼,再度睁开,眼底翻涌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,只剩下一片刺骨的冷静。
他脑海里不是没有闪过直接冲进去把人带走的念头。
但他心里清楚,万万不能冲动。
别墅院内至少八个巡逻保安,主楼之内还藏着两名贴身保镖。
就算未必配枪,橡皮警棍、短刀这类家伙肯定齐备。
就算自己身手再好,混战之中很难护得住秦雪周全。
沈泽就是拿秦雪做诱饵,等着他自投罗网,现在贸然闯进去,正好落入对方布下的圈套。
这个险,他万万冒不起。
秦烈缓缓松开拳头,掌心血痕触目惊心。
他抬手在裤腿上来回蹭掉掌心里的血迹,粗粝布料摩擦皮肤,让混乱的思绪重新归于清醒。
房间方位、院内巡逻节奏、监控所有盲区,全部牢牢记在脑子里。
眼下只要确认妹妹暂时性命无忧,他就可以回去周密筹划,等准备妥当,再来把人接走。
他不敢闹出半点动静,贴着墙壁,一步一步向后退,脚步压到最轻,连身边的草叶都很少碰出响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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