虚弱地喘着气笑道。
长卿身体底子好,很快就坐了起来,吃了车内放的干粮,过了一下午便觉好了许多。
他弄来干树枝,在灶下生起火,问了她这几天怎么过的,感慨道,“难为你一个千金小姐,能做这些事。”
“你这是干什么?”
“回报你的救命之恩。”他笑道。
灶上的铁锅大如盆,他把澄清过的水倒进去,加热到一定热度,对玲珑道,“我在外头守着,你去洗个热水澡吧。”
玲珑惊喜地问,“真的可以?”
她到灶台前,看向地上放着的一盆水,用来兑热水用的,水中映出一个人——头发乱篷篷,衣服稀脏看不出颜色,脸上一片灰朴朴,连肌肤本色都被遮住了,她自己愣了许久,才晓得这是她本人。
怪不得长卿认不出她来了。
她洗过澡,两人再次上路。
余下的路,长卿不像从前那样有说有笑,十分沉默。
“玲珑,等回京郊,你便回家吧,我会叫人把你送回家门口。”
“我不懂。”玲珑隔着帘子问,“为什么带我离开这么许久,这都快半年了,突然要放我回家。”
“对不起。”长卿低低回了句。
之后,便不再回答她的疑问。
车行至半途,中间歇息时,玲珑从车上下来,突觉天旋地转,一下摔倒在地。
长卿把她扶起来,她一歪身子,吐了一地。
顿时,长卿变了脸色,打横抱起她,车子也不要了,将她负在后背,两人同乘一马,快马加鞭向京师方向跑。
才一个时辰的功夫,玲珑吐了三次,之后便意识模糊。
长卿在她清醒时告诉她,“你感染了瘟疫,没药必死,我得快点回京,才能救你。”
他日夜兼程,将玲珑送回沈家。
那是个明亮高悬的夜晚,玲珑靠坐在沈府大门处,只见长卿退后几步,也开始吐。
他被她传染了疫病。
他上了几次马都没上去,便牵着马缓步离开,走出十几步,回头深深望着她,眼中有愧疚,也有牵挂。
玲珑拍响沈府大门,门开了,再回头,长卿已经不见人影。
她一直疑心他是死了。
那半年里,她看到京师以外的世界。
看到真实的百姓生活。
看到了一个帝王不做事时,官员会有多么懈怠懒政。
看到了一升面粉可以换走一个鲜活的性命,被卖掉永世为奴。
回到府里,玲珑没有受到家人的欢迎,母亲亲自照顾她,也染了病。
父亲怕极了,让她们母女两人去祠堂,互相照料,倒也有药,放在祠堂门口,自己煎来服用。
可她二人都病得下不得床,哪有力气煎药?
是二堂姐自愿过来照顾母女二人。
直到玲珑先好起来。
病人与流民越来越多,京外建了救济站,玲珑想去帮忙,被沈正源狠狠骂了一顿,关在府里不许出门。
这场疫病,京外死了上万人,不知其他地方如何。
玲珑坐在桌前,听大家谈起“上万人”,并没人露出诧异的神情。
上万人,这三个人对于多数人来说,只是纸面上的一个数字。
没人真正知道上万人,站在街上,能有多少,吃饭的话,能吃掉多少粮,打仗时,万人军队是什么样的规模。
上万人。死了便死了。
皇上调了不少兵,到京外烧尸,因为掩埋已经来不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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