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,衣料泛着柔光。
再看他这一身粗布短褐旧氅,活脱脱一个从乡野进城的土客,怎么看都与这销金窟的场面格格不入。
门口迎客的伙计上下打量杜哲一番,神色不冷不热,心里只当是个走错门槛的外乡过客,语气带着几分敷衍。
“客官,这里开销不小,若是随便逛逛,还请另寻别处。”
杜哲伸手从怀中摸出一锭十两重的金锭,随手掂在手里,晃出亮眼光泽。
伙计一眼瞥见金锭,脸色立时大变,方才那点怠慢一扫而空,连忙深深躬身,脸上堆起满满的恭敬笑意。
“原来是贵客,小人有眼不识泰山,快请进!”
伙计弯腰引路,把杜哲引进樊楼。
楼内珠帘垂落,灯烛通明,五座楼宇相对而立,回廊栏槛交错,一座座独立阁子错落排布,浓妆的歌姬云髻高绾,于廊下往来穿梭,环佩叮当。
杜哲挑了一处僻静的阁子落座。
不多片刻,酒菜、鲜果蜜饯接连端上来,所用酒具皆是银光闪闪的银器。
楼里消遣花样繁多。隔壁阁子传出琵琶、古筝的弹奏之声,歌姬轻捻慢挑,唱的是柳耆卿的新词,曲调婉转。
回廊另一边,一个白须伶人正说书讲史,说的是楚汉相争,讲到垓下之围,声音忽而低沉,满座屏息。
再往深处,宾客围坐博弈,掷骰呼喝之声此起彼伏,棋手对弈围棋,落子清脆。
中庭空地之上,罗衫舞姬踩着节拍翩然起舞,长袖辗转飞扬,丝竹伴和,一片纸醉金迷。
相邻两处阁子,两名官家子弟起了纷争。
这边一位约莫二十出头的锦袍公子,手边搁着一柄西域进贡的短刃,刀鞘镶着红宝石,当众拔出一寸,刃口寒光如水。
他得意地环顾四周:“此刃乃大食商人辗转千里带来,万金不换,诸位且瞧这宝刀,吹毛断发。”
另一位少年郎听罢,冷笑一声,自怀中取出一只玉杯,通体莹润,隐隐透光:“刀剑再利,不过杀伐之器。我这玉杯乃是家父旧年御赐,便是公卿勋贵之家,亦难得此物。”
两人隔着一道回廊,你一言我一语,互不相让,从玉杯又比到家世,一个夸父祖官居三品,一个称族中有人在学士院当值。
两边随从、清客围着主人纷纷帮腔,唾沫横飞,险些当众动起手来。
楼中管事闻讯赶来,陪着笑两边打圆场,又命人各送一坛上等酒去,才算把场面压下去。
杜哲安坐自身阁内,端着酒盏看得津津有味,只当是看一出好戏。
这些豪门子弟争强斗气,落到他眼中不过是一场热闹。
他浅酌美酒,慢慢观赏楼中歌舞曲艺,听曲、观舞、听伶人说书,消磨漫漫长夜。
夜色渐深,樊楼愈发灯火如海,人声喧腾不息,正是汴京繁华最盛的时节。
当夜,杜哲留宿樊楼。
……
第二日天光大亮,清晨的日光铺满整座汴梁城。杜哲走出樊楼,步入清晨御街。
夜里的喧嚣已然褪去,满城尽是晨间鲜活气象。
沿街各家店铺陆续卸下铺板开张,绸缎庄五彩幡旗随风飘荡,香药铺清芬漫向四方,点心作坊蒸腾而起的蜜香、食肆炊煮早点的油气,顺着微风四处飘散。
货郎推着独轮车,车上堆满时新果子,青的枣、红的柿、丹红石榴、黄澄橙的林檎。
有妇人挎着竹篮,蹲在桥头卖新掐的嫩菜。
还有走街串巷的剃头匠、磨刀人,拖着长音吆喝,一声一声传出老远。
街道之上行人川流不息,各式装束的官吏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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