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。
江阳愣了一下,然后伸手去接。
杜哲却把手缩了回去。
“逗你的。”他把烟塞回口袋,“你要考虑戒烟了。”
江阳的手僵在半空中,慢慢收回去。
他的手指微微发抖,那是尼古丁依赖的症状。
“你管得也太宽了。”江阳的语气有些不自在。
“我管你是因为你不管自己。”杜哲靠在工地的围挡上,“表哥,你才三十出头,头发白了一半,咳嗽没停过,体重我估计不到一百二。你自己不觉得有问题?”
江阳:“......”
风从紫晋山的方向吹过来,带着一股松脂的清苦味。
“你大老远从米国跑来,真的只是为了投资?”江阳忽然开口。
“这里没什么好投的。”江阳的声音很低,像是在自言自语,“营商环境堪忧。”
杜哲转过头看他。
江阳的脸隐在夜色里,只有烟头的红光一明一灭,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从裤兜里摸出了一根烟,叼在嘴里。
“怎么个堪忧法?”杜哲问。
“你真的想知道?”
“我想知道。”
江阳深吸了一口气,那口气吸得很深,胸腔扩张的时候,杜哲听到了一声细微的哮鸣音。
然后他开始说。
从头说。
从侯贵平说起来。
侯贵平是他大学政法系的师弟,毕业后到江潭市苗高乡支教。
2003年,侯贵平发现当地一个叫翁美香的十三岁女学生被性侵后自杀,追查之下发现幕后黑手是当地企业家孙传福及其背后的保护伞,江潭市副市长、副市长女婿、李建国、胡一浪等人。
侯贵平搜集了证据,准备举报,然后他就死了。
死因是“溺水”。
警方认定侯贵平畏罪自杀。
江阳当时是江潭市检察院的检察官。
吴爱可的父亲,也就是江阳未来的岳父,把侯贵平的遗物转给了他,希望他查一查。
他查了。
一查就是三年。
三年里,他找到了侯贵平搜集的证据,找到了关键证人,找到了翁美香的同学葛丽。
但每往前走一步,就有人在他身后拆一步路。证人翻供,证据失踪,同事回避,领导施压。
然后他被构陷索贿三十万。
他被开除公职,判了两年。
他从一个前途无量的年轻检察官,变成了一个修手机的中年男人。
江阳像是在念一份结案报告,没有愤怒,没有控诉,没有任何情绪波动。
但杜哲注意到,他手里那根烟,已经被捏成了两截。
“侯贵平的案子,现在什么状态?”杜哲问。
“封存了。”江阳说,“证据没了,证人没了,翻不了了。”
杜哲沉默了很长时间。
工地上传来施工队打桩的声音,沉闷的,一下一下,像是大地的心跳。
“江阳。”杜哲开口了,“你跟我说这些,是因为信任我,所以我也不跟你说场面话。”
江阳看着他。
“你说的这个事情,比你认为的要复杂得多。”
杜哲掂量着用词,“孙传福、李建国、胡一浪、副市长,这些人不是单独存在的。他们背后一定还有更大的保护伞,而且不止一层。你当年查的时候,感觉到的阻力...”
他停了一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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