远。工作不方便说。”
那头,停了很久。
然后来了一句:“也好。知道了。”
苏春棠看着这句话,鼻子一酸。
而城中村那头,龙青九看着自己打出的字,也在发怔。
两个屏幕,两间房,隔着几百里。
两个人,对着“你是哪个”四个字问出来的答案,各自,把最不堪的那一半,悄悄咽了回去。
她没说她杀过人,腰上有蛇。
他没说他当过龙总,债里有血。
他们都把自己,修剪成对方记忆里的样子。
像两个隔了二十八年见面的人,一个在左边脸上扑了粉,一个在右边脸上扑了粉,中间的皱纹和疤,都藏在各自手里的屏幕上。
那一夜,他们聊到了凌晨四点。
聊四宝村。聊黄桷树遭了雷劈,聊村口那条河上的桥换了水泥的,聊苏小生家的娃儿结婚了,聊龙家平的咳嗽。
聊到后来,两个人都小心翼翼地,绕开同一批词:雷老虎,雷家坝,李家沟。
她不提。他也不提。那三个词,像沟一样横在屏幕中间,两个人都绕着沟沿走。
聊到三点半,龙青九打了一行字:
“春棠,那年,我找过你。省城,三次。山西,七个月。”
苏春棠看着这行字,整个人,像被雷劈了。
山西。他去过山西。他在那些黑窟窿中间,一个一个矿地问,问她。而她那时候,就躺在那些黑窟窿的其中一个里头,听着矿上的汽笛,给矿工缝衣裳。
隔着几十里,也许隔着几百米。
她哭着打字:“我不晓得。我一点都不晓得。”
“你咋个会晓得嘛。”那头回,“是我没本事。找了那么多年,找不到。”
“不是你没本事。”她打,“是我躲得太深了。”
“你躲啥子?”
屏幕上,这四个字,悬了很久。
苏春棠看着它。她可以打一万句话:我躲雷家,我躲歌舞厅的名声,我躲我嫁过的三个死男人,我躲我身上的蛇——
最后她打的是:
“躲穷。躲命。青九,这些话,太长。往后慢慢说,要得不?”
“要得。”那头回,“二十八年都等了,不急这一晚。”
“春棠。”
“嗯?”
“你在的那个城市,冷不冷?”
她看着这句话,忽然哭得不能自已。一个问你在的城市冷不冷的男人,二十八年,从四宝村的晒谷场,问到这块发光的屏幕上。
她打字:“不冷。有暖气。”
“那就好。睡了嘛,你明天还要上班。”
“嗯。”
“春棠。”
“嗯?”
“明天,还聊不?”
她含着泪,笑了,打字:
“聊。每天都聊。”
“好。晚安。”
“晚安。”
灰色的头像暗下去。苏春棠坐在电脑前,哭了笑,笑了哭,像个疯婆子。哭到最后,她拉开抽屉,把那个红布包拿出来,贴在胸口。
梳子,她对着布包说,他活着。他找过我,山西他都去过。他还跟当年一样,问我的城市冷不冷。
窗外,天蒙蒙亮了。资州的环卫工人开始扫街,唰,唰。
她该睡了,七点五十还要出门。可她睡不着。她坐在窗边,看天亮,忽然想起一件事,笑容一点一点,从脸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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