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笔,都是钱;每一笔后头,都是人。上任第一个月,她办公室的门槛快被踩平了,信封、茶叶盒、土特产,变着花样来。她一个不收,全部登记,上交。
有人笑她假清高。她不理。她心里那本账算得清楚:这个位置,前头三个人进去了两个。她走到今天,靠的不是运气,是每一步都不留下脚印。
当然,不收钱,不等于不办事。有些事,她办得比谁都快——材料扎实的,程序合规的,苦哈哈排队排了三年的,她提笔就批。也有些事,她压得很死——背景再硬,材料有硬伤,天王老子来打电话,她也只有一句:“补材料。”
半年下来,建设口的人都知道了:苏处长这个人,刀枪不入,但讲道理。
“讲道理”三个字,在这个位置上,就是最大的靠山。师文鸣给她的圈画完了,往后的路,得靠她自己在走。
只有一件事,她谁都没告诉。
那年秋天,一个星期六,她又去了老南门那条巷子。
纹身店还在。姐妹看见她,吓了一跳:“苏姐?又来?”
“添一笔。”
她脱了上衣,趴下来,露出腰脊。那条青蛇还在,六年了,颜色沉了些,盘在皮肤上,像长进了肉里。
“添啥子?”
“一朵花。”她把画好的纸递过去,“海棠。添在蛇头旁边。”
姐妹看着那张纸,看了半天:“苏姐,蛇配花……这个搭配,少见。蛇是冷的,花是软的,放一堆,怪。”
“不怪。”苏春棠趴着,脸枕在手臂上,声音闷闷的,“纹吧。”
机器嗡嗡地响起来。一针,一针。
她闭着眼睛。疼,还是那个疼法,但她这一次没有攥拳头。她在心里,跟那条蛇说话:
你守了我六年了。冷血,隐忍,致命——你都做到了。我身上的东西,你守得好好的。
可我心里,有一样东西,你守不到。
那个东西,太软了。你是蛇,你不懂软的东西。你只会咬,不会护。
所以,我给你配一朵花。
花守着你,你守着我。
机器停的时候,天又黑了。姐妹扶她起来,给她一面镜子。她侧过身,从镜子里看:青蛇的信子旁边,一朵海棠,五瓣,开得正正好。
冷的贴着暖的,毒的护着软的。
“好看。”她轻声说。
这一回,姐妹没敢说“吓人”。
穿好衣裳出门,巷子口起了风,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子沙沙响。苏春棠站在巷口,抬头看天。成都的秋天,天很高,月亮刚上来。
她忽然想起很多年前,四宝村,海棠峰。那年春天,海棠开了一山,一个少年摘了一朵,笨手笨脚地,要往她头发上插。她躲,他追,两个人在坡上跑,惊起一坡的雀鸟。
那是哪一年来着?
她想不起来了。年头太多了,多得像存折上的数字。
她只知道,从今天起,那朵花,开在她身上了。开在一条蛇的嘴边。
蛇这一辈子,守的、咬的、吞的,都是别的东西。只有这朵花,是它自己的。
谁都不给。蛇护着花,花守着蛇。
这年冬天,龙青九的青龙置业,借壳上了市。
敲钟那天,照片登了报。报纸上,他站在一群西装中间,举着锤子,笑容标准。报纸的右下角,豆腐块大小,登着公司公告,法人代表:龙青九。
苏春棠是在处里的报纸上看到的。她翻报纸的手,在那一版上停了,就翻不过去了。这下她看明白了,这个龙青九,真是她的龙青九!她疑惑了:大黄哪来那么大的能耐?这天上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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