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郎喊别人的名字,这日子第一天就得炸。
可她只是慢慢地,把手从他手里抽出来,直起身。
“龙青九,”她说,声音平得像在谈一笔生意,“你醉了。睡吧。”
她去柜子里抱了床毯子,盖在他身上。自己进了里间,关门。
关门之前,她回头看了一眼。他已经睡沉了,眉头皱着,嘴唇还在动,不晓得又在念啥子。
贺梅妮站在门缝里看了他一会儿,轻轻把门带上了。
她没问。一辈子都没问。不是不介意——是个女人都介意,那天晚上她在里间床上,睁着眼睛到后半夜。但她贺梅妮的婚姻,本来就是一笔合伙生意:合同里没写“心”这一条。他喊哪个的名字,是他的事;她要的,是“贺家女婿”这个招牌,和她自己在这个招牌底下的位置。
生意人,不查合同外的账。
第二天,龙青九醒来,头痛欲裂。
他看见身上的毯子,看见里间关着的门,宿醉的记忆一点一点回拢。回到“香香”两个字上,他整个人像被浇了一桶冰水,一下子坐直了。
里间门开了。贺梅妮已经收拾齐整,出来,看他一眼:“醒了?厨房有醒酒汤。”
“梅妮,”他嗓子哑得厉害,“昨天夜里,我——”
“你喝多了。”她打断他,倒汤,端到桌上,“喝多了的人,说胡话,正常。我爸喝多了还唱川剧呢。”
她把汤往他面前一推:“喝了。九点半,公司还有个会。”
龙青九捧着那碗汤,热气一缕一缕上来。他看着这个女人——他的新婚妻子——在晨光里头系围裙,动作干脆,脸上没有一丝隔夜的东西。
他晓得她听见了。他也晓得她选择没听见。
这一笔,他欠她的。
“梅妮。”他又喊了一声。
“嗯?”
“往后的日子,”他捧着碗,一字一字地说,“我亏待不了你。”
贺梅妮的手顿了一下,没回头:“这话我记到了。龙青九,我也跟你说一句:我不查你的账,你也莫让我查出名堂来。哪天你要是真在外头有了啥子,处理好,莫让我和娃儿难堪。”
那时候还没有娃儿。她连这一步都提前想到了。
龙青九低下头,把汤喝了。汤是温的,醒酒的酸,压不住他心里头那点说不清的苦。
婚后的日子,像一台上了油的机器。
贺副市长果然把城南旧城改造的项目给了青龙公司。方案、手续、贷款,一路绿灯。龙青九把公司改名“青龙置业”,一口气吃下三块地。银行的行长主动约他打高尔夫,城建口的会议请他列席。成都的报纸上,开始出现他的名字:“青年企业家龙青九”。
他越来越忙,回家越来越晚。贺梅妮从不过问,把家管得井井有条,把贺家的关系网也替他织得密密实实。两个人像一对配合多年的搭档:饭桌上谈项目,卧室里尽义务,人前是恩爱夫妻,人后是合伙人。
夜里,灯关了,事情办了,两个人背对背躺着。黑暗里头,龙青九常常想起顾三娘那句话:“我只要你记到起,你今天的一切,哪个给的。”
如今这句话,要换个主语了。他今天的一切,是贺家给的。
他这一辈子,好像都在拿自己换东西。拿力气换饭,拿身子换本钱,拿婚姻换项目。换来换去,换到三十八桌酒,换到三层别墅,换到报纸上的名字。
只是偶尔,半夜醒来,他会下意识地去摸床头柜——摸那个铁皮盒子。
摸空了才想起来:盒子锁在公司办公桌最底下的抽屉里了。
锁起来了。钥匙,吞了。
还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