的抱负,讲老科长退了以后科里“还得靠我”。她听着,眼睛看着他,适时地叹一口气:“骆科长这样的人,可惜了。”
“可惜啥子?”
“可惜拴在一张办公桌上。”她端起茶,吹了吹,“我听说,外头有批文的人,一年挣的,顶你十年工资。”
这句话,她放得轻,放得随意,像闲聊。
骆科长的眼睛亮了一下,随即又道:“批文是要担责任的……”
“所以我说可惜嘛。”她笑了,放下茶杯,不再往下说。
不说,比说狠。话头她递了,钩子她下了,咬不咬,是他的事。她等的,是他自己说服自己。
又过了一个月,某一天下班,骆科长在她办公室门口徘徊。她晓得时候到了。她收拾东西,起身,关灯,从他身边走过,淡淡地说:“还没走?”
“苏姐……”他喉咙动了动,“我请你吃饭。”
那顿饭吃得很晚。饭后他送她,送到楼下,路灯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。他终于伸出手,来拉她的手。
她让他拉了。
第二天清晨,她先醒的。她侧过身,看着身边这个男人熟睡的脸,眉毛睡着的时候还扬着,一脸的志得意满。她看了很久,眼睛里一点温度都没有。
她想:夜来香的妈咪说得对,男人睡了觉的脸,最老实。这张脸上写的不是情,是“到手了”。
她轻手轻脚地起来,穿衣裳,梳头,在镜子前把领口理平。镜子里,她的腰脊挺得笔直——蛇盘在那儿,贴着骨头,她甚至觉得它隐隐地发热。
不是情的烫。是开工的信号,是获取猎物的信号。
三个月后,骆科长初审“缓议”的那批平价钢材,批了。批给了厅里那个协作单位——当然,少不了他在意见栏里重新写的四个字:“情况属实,拟同意。”
协作单位私下匀出两成指标,转手到了市场上。钱分下来,苏春棠拿了一份:一万二。
她把这一万二,原封不动存进银行,存折塞进箱底,挨着那本账。她在账上写:
“一九九六年。第一笔。猎物一,骆。”
写完她合上本子,忽然觉得恶心。
不是为钱恶心。她为钱杀人都不恶心。她恶心的是——太容易了。
骆科长这样的男人,她要多少有多少。一件名牌夹克就能试出深浅,一句“可惜了”就能点着火,一把雨里的伞就能让他觉得是“缘分”。他们都一样:给点甜头就摇尾巴,尾巴摇完了,还以为是自己英明神武。
这就是她恨了半辈子的男人。这就是推她下李家沟的、摸她大腿的、把她当菜的一样的男人。
原来都这么贱。
贱到她连恨,都觉得不值。
那天夜里,她一个人在台灯底下,翻开日记。她写:“原来男人都一样,给点甜头就摇尾巴。”
笔尖停住了。
停了很久,她添了一句:
“龙青九,你会不会也这样?”
写完,她盯着这行字,忽然自己跟自己生气了。她想把它撕掉,手举起来,又放下。
不会。她晓得他不会。他就是饿死了,也是把尾巴夹紧,转身走掉的那种狗。
正因为晓得他不会,她才更不敢想他。
她已经变成这样了。他越干净,她越不敢想。
骆科长的下场,来得很快。
批文一到手,苏春棠就凉了。不是翻脸那种凉——翻脸会结仇,她不要仇,她只要了断。她是“渐凉”:电话接得慢了,茶不喝了,路上碰见,还是那个笑,三分暖减到一分,三分敬照旧,四分心事则收得干干净净。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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