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散席的时候,她扶着墙去了卫生间。
吐。
把一晚上的酒,一晚上的笑,一晚上的那只手,全部吐了出来。吐到最后是清水,是胆汁,苦得她蹲在瓷砖地上,半天起不来。
镜子里那个女人,妆没花,眼睛红得像染了。
她对着镜子看很久,忽然想起雷老虎。想起那个雨夜,李家沟,那条深沟。那一回,她把手伸出去了,把人推出去了,推完,天亮了,她还活着,活得一天比一天好。
十几年了。她以为她逃出来了。
原来没有。李家沟不在川南,李家沟在每一张酒桌子上,在每一个男人的手底下,在她自己的命里头。她走到哪儿,那条深沟就跟到哪儿。
她扶着洗手台站直,把脸洗干净,把口红补好,走出去,对守在外头的司机说:“送麦老板回宾馆了吗?好。那我回家了。”
声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。
回到家,赵思远睡了。她给他掖了被子,在他额头上亲了一下。然后她进了卫生间,锁门,脱衣裳,对着镜子,看自己的腿——膝盖上侧,今晚那只手停留的地方。
皮肤是干净的。啥子都没有。
可她觉得那儿烂了。
她打开热水器,拿毛巾,蘸着肥皂,一遍一遍地搓。搓到皮肤发红,发烫,搓到破皮,水珠子底下渗起细细的红。
她停下来,看着自己。
“苏春棠,”她对着镜子,无声地说,“你逃不脱的。”
“既然逃不脱——”
她的眼睛,在镜子里,一点一点地冷下去,像两口井,井水沉底。
“那就莫逃了。”
第二天,她请了假。
纹身店在老南门一条巷子里,招牌都没有,是当年夜来香一个姐妹的男人开的店。现在姐妹在店里成了师傅。姐妹见了她,愣了半天:“海棠——不,苏姐?你咋个来了?”
“纹个东西。”
姐妹把她让进里间,问她纹啥子,纹哪儿。
苏春棠从包里拿出一张纸。纸上是她自己画的,画了一个通宵:一条蛇,蛇身细长,鳞片一片压着一片,蛇身大部分在腰上,盘过腰,缠过胯,越盘越细,一直盘进看不见的地方去。蛇头在她背上昂着,露出信子。
姐妹看呆了:“苏姐,这个……纹这么大,疼得很。而且纹在这些地方,哪个看得到嘛?”
“不用哪个看得到。”苏春棠说,“我自己看得到。”
“图啥子意思呢?”
苏春棠沉默了一会儿。
“冷血。”她说,“隐忍。致命。蜕皮重生。”
她趴在纹身的床上,听见机器嗡嗡地响起来。第一针扎进皮肤的时候,她疼得浑身一绷,随即又松下来。疼好,她想,疼好。疼了,就记得住。
她记着昨夜那只手,记着上首那双视而不见的眼睛,记着自己蹲在瓷砖地上吐出来的苦水。一针一针,这些东西全被扎进了她的皮肤里,变成鳞片,变成信子,变成一条贴着骨头生长的蛇。
蛇是啥子?蛇不走直线,蛇不硬碰,蛇贴地而行,专找人的下盘。人的上身全副武装,下盘全是空门。男人的下盘,尤其是。
四个钟头。姐妹的手都酸了。完事的时候,天黑了。
苏春棠站在镜子前,侧过身。
一条青蛇,伏在她的腰脊上。从尾椎到背脊,冷冷的,静静的,像从她骨头里长出来的。
“好看。”姐妹轻声说,“苏姐,就是看着……有点吓人。”
“吓人就对了。”
苏春棠穿好衣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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