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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0章 一个危险的人(2/3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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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那天夜里,她坐在台灯底下,坐了很久。

    赵思远睡熟了,小脸红扑扑的。缝纫机罩着布罩。账本压在箱底。她把它们一样一样想过来。

    去机关,意味着啥子?意味着走进人堆。她这十几年,活得像一抹影子,最怕的就是人堆,人堆里眼睛多,眼睛多了,就有人认出“海棠”,认出“职业未亡人”,认出那些她烧了、埋了、缝进棉袄里的事情。还意味着那个手握扣子的男人更容易找着我。他推荐我,图啥子?仅仅是为了感谢我救了他娃儿?

    她低头看自己的手。白天机房里,同学们笑她“踩缝纫机的手”。她今年三十多了。缝纫机踩得再好,踩到五十岁,还是个裁缝;字打得再快,坐在机关里头打,打出来的东西,只能叫文件。

    儿子上学了,人家问起来:“你妈妈是干啥子的?”赵思远说“踩缝纫机的”,还是说“在机关上班”?

    她想起文清远很多年前那句话:“人要想不被欺负,得先识字,得有文化。”

    文清远烂尾了,这句话没烂。这句话是对的。

    她拉开抽屉,拿出一张稿纸,练字。这是她每天晚上的功课,一页,雷打不动。今天她写的是苏东坡那句:“只恐夜深花睡去,故烧高烛照红妆。”

    写完,她看着纸上的字,忽然轻轻笑了一声。

    去!为啥子不去?她苏春棠从李家沟的深沟边上走出来,从夜来香的霓虹灯底下走出来,从山西的矿洞里走出来,啥子场面没见过?一个机关临时工,还吃不倒她。

    至于那个推荐我的男人,她把灯关了,躺到床上,在黑暗里对自己说:苏春棠,你记到,男人的“顺手”,都是标了价的。他标价之前,你先把东西拿到手;他伸手的时候,你再决定给不给。

    这条规矩,是文清远教她的,是山西教她的,是三个死男人教她的。

    但这一次,标价的人,未必是她想的那种人。

    进机关报到那天,她穿了一件素色的确良衬衫,头发在脑后挽了个髻。

    办公室分给她一张桌子、一台打字机。主任交代:整理历年的文件档案,录入,归档。话不多,眼神却意味深长,全机关都晓得,她是“师厅长推荐来的”。虽然推荐的时候,他还只是副厅长,但人们都习惯性地叫师厅长,谁也不会刻意去加一个“副”字。

    中午在食堂,有人挨着她坐,拐弯抹角地打听:“苏姐,你跟师厅长是亲戚哇?”

    “不是。”

    “那是……”

    “我救过他屋头娃儿。”她夹了一筷子回锅肉,说得平平常常,“他要谢我,我要找活路,就这么回事。”

    这话半真半假,堵得人家没法接。

    下午下班,她在楼梯口遇见了师文鸣。不是偶遇,她看得出来,他是算着点儿从那层楼过的。

    “还习惯不?”他问。

    “习惯。谢谢师厅长。”

    “莫喊厅长。”他摆摆手,笑了一下,“喊师老师。我在师范大学读过书,喜欢这个称呼。”

    楼梯间的光线暗。他站在那儿,没有要走的意思,也没有要逼近的意思,就那么隔着三级台阶,不远不近。半晌,他说:“苏春棠,那天在电大教务处,我以为你不会来。”

    “为啥子不来?”

    “因为你看我的那一眼。”他慢慢地说,“你看人的时候,先看人后头有没有刀。我那样的人,后头一般都别着刀。”

    苏春棠的心,蓦地一紧。

    十几年了,男人看她,看脸,看腰,看胸,看腿。头一回,有一个男人,说的是她“看人的样子”。

    她垂下眼睛,再抬起来,脸上已经是平的:“师老师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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