轻动了一下,像在试探她还在不在那里。她犹豫了一下,回头望了一眼苏家院子的方向,还是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。
两个人进了林子。林子很大,足够把外面的世界隔开。咫尺相对,两两无言,眼有泪光。
“我要走了。”龙青九先开了口,“去重庆闯一闯。四宝村这个伤心之地我再也待不下去了。我去挣钱,挣大钱。香香,你等我。”
苏春棠看着他,看了很久。然后她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——一把铁钉刀。刀柄上缠的布条磨破了,刀身磨得发亮,在林间的碎光里泛着冷冷的白。
“认得它不?”她说,“你小时候送我的。这么多年,我一直带在身上,贴着心口。”
她把刀攥在手里,一字一字地说:
“大黄,三年。我等你三年,也只等你三年。你出去挣钱,三年挣不到两千五,你就别回来。”
龙青九说:“我要是挣到了呢?”
“挣到了,”她说,“你就来雷家坝,把我从老虎嘴里夺回去。哪怕我生了娃,哪怕我老了,我也跟你走。”
不等龙青九反应,她伸手,把他的衣领拉开,在左颈项下部狠命地吻了下去。
那个吻不是温柔的——是用力的,像是要把什么东西刻进去。她的嘴唇贴在他的皮肤上,像一块烧红的铁,烙进了他皮肤的记忆里。他能感觉到她的嘴唇在抖,能感觉到她的牙齿在用力,能感觉到她的眼泪落在他的皮肤上,凉凉的,像雨滴。她吸了很久,久到他感觉到自己的皮肤开始发麻,久到他自己也忘了数时间,久到风从林子外面吹进来,吹动了她耳边的碎发,她也没有停下来。像是她要把那些等待、不甘、不舍,全部压进那一片皮肤里,像是要在他身上留下一个永远不会消失的记号,也在他心里刻下永不消失的烙印。
等他回过神来,她已经后退了一步。
她说:“你走吧。从今往后,杳无音信也好,天各一方也好,把这条命给我活出个人样来。”
她说完便转身走出林子,弯腰捡起地上的韭菜。韭菜的叶子在她手里散开,有几片落进了泥里,她也没有捡,转身走了,没有回头。
他没有喊住她,也不能喊,一喊声音就大了。他准备好的一肚子话,一句也没来得及说出来。他站在林子边上,看着她的背影一步一步走远,走进苏家那道柴门。柴门关上了。
他在林边站了很久,久到风把地上的韭菜叶子吹到了他的脚边。
他回家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脖子——那枚吻痕颜色发红,边缘模糊,像一块被活辣子虫蛰过的印记,又像一枚刚烙上去的印。他试过用凉水敷,没消;用手去揉,也没有用,一连几天都没有消退。他把衣领立起来,小心地遮住它。
他走之前,特意去了一趟青龙洞。
站在洞口,先向洞里看去,幽深的青龙洞仍然透着神秘,洞内轻响的水声似是梦语;再回头看向从洞口吐出的清流河,从山脚蜿蜒流去。他知道它最后汇入了永定河。
他想印证那个古老的青龙洞传说,更想印证母亲那个神奇的青龙转世梦。他想起小时候苏春棠说他是小龙娃,不是人。他曾经以为自己真的是青龙转世,年纪轻轻手艺大成,英俊不凡,得到十里八乡闻名遐迩的黄桷小仙女青睐,要风得风,要雨得雨。直到雷老虎的提亲,打碎了他的一切美梦,他的信心开始动摇了。
在这青龙洞口,那个青龙出洞、龙归大海的传说,让他觉得,这四宝村就像这青龙洞,困住了他这条青龙。他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了,他必须走出去,找到属于自己的大海。
此刻,他闯出去的决心,无比坚定。
他走的那天早上,天还没亮透,院子里有雾,薄薄一层,像谁把一张旧纱布晾在了半空中。陆婷香给他装了一口袋干粮,站在门口看他走出-->>
本章未完,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