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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国三十年,九月上旬,上海。
连绵秋雨缠缠绵绵,整座城市会被泡在湿冷的阴霾里。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覆在万国建筑群的尖顶之上,江风裹着冷雨扫过空荡荡的租界街巷,泥泞的路面倒映着宪兵队车灯惨白的光影,也映着这座沦陷之城深入骨髓的压抑与死寂。
昨夜那场震动宁沪的巨奸死亡风波,熬过一夜暗流发酵,终于在破晓时分彻底炸开,席卷日伪所有权力圈层,渗透进魔都每一处藏污纳垢的暗角与魔窟。
汪伪江苏省省长、76号特工总部真正的执掌者、江南清乡特务屠夫李士群,从日军宪兵官邸赴宴归来后,一夜之间毒发暴毙。死前他在床榻辗转翻滚、哀嚎彻夜,五脏六腑如被烈火灼烧、利刃绞碎,浑身肌理青黑溃烂,七窍渗着乌黑血沫,死状凄厉可怖、惨不忍睹。可任凭仵作反复查验、军医逐项勘验,尸身通体完好,无刀伤、无钝创、无常规毒痕,表面看似急症猝亡,实则是一桩手法顶级、无痕无解的精密毒杀。
消息最初从苏州李公馆的紧闭院门里悄然泄出,破晓时分便如风燎原,席卷上海、南京两大伪廷核心重地。短短数个时辰,官场人心崩乱、76号群魔无首、日军高层雷霆震怒,满城风声鹤唳,人人自危,连空气里都飘浮着猜忌、恐慌与肃杀的味道。
上海沦陷数载,日伪之间的倾轧、派系之内的争斗、特务之间的暗杀,向来有迹可循、有规可依。或是私人仇怨、或是权力博弈、或是派系清算,从未有人胆敢在日军核心宪兵官邸、在日方眼皮底下,当众毒杀帝国亲手栽培、全权倚重的头号特务重臣。
这致命一刀,捅碎了日军占领区的统治威严,撕破了日伪联合管治的虚假平和,更让华中派遣军、梅机关、特高科赖以自持的谍战掌控力,彻底出现了一道无法弥合的裂痕。
清晨七点,刺耳的戒严哨声刺破雨雾,响彻全城。
日军华中派遣军参谋部紧急签发战时全域戒严令。数千宪兵、野战卫兵、特高课谍探全员披甲出动,铁甲履带碾过湿漉漉的柏油马路,沿街架设机枪阵地,水陆码头、街巷路口、租界边界尽数锁死。昔日繁华的上海滩,瞬间沦为一座重兵围困、密不透风的血色囚笼。一场自上而下、无差别、无死角、不限层级的溯源肃查、追凶彻查,骤然拉开血色帷幕。
这一次的清查,绝非往日走过场的敷衍排查、选择性维稳。日军是真怒、真疑、真杀、真追责。
李士群是日方耗费数年心血,一手提拔、全权授权,用以镇压江南抗日力量、推行血腥清乡、稳固占领秩序的最锋利屠刀、最忠实爪牙。如今利刃无端自折、心腹骤然暴毙,死得蹊跷、死得诡异、死得毫无破绽。日军高层第一时间判定:这绝非市井私仇、派系乱斗,而是敌后顶级潜伏力量,渗透敌营核心、吃透日伪规则、精准布局斩首的高阶谍战绝杀。
倘若查不出真凶、揪不出内鬼、堵不住致命漏洞,日后日军扶持的所有伪廷重臣、搭建的全套特务体系、布局的所有清乡战略,都将沦为任人拔除的靶子。日军在江南数年经营的谍战优势、统治底气、绝对权威,终将荡然无存。
梅机关主楼,顶层密闭作战会议室。
室内寒气刺骨、肃杀凝重,连呼吸都带着凛冽的压迫感。晴气庆胤端坐主位,一身深色戎装紧绷笔直,面色铁青如寒铁,眼底布满猩红血丝。连日来扫荡惨败的憋屈、此刻心腹暴毙的震怒、掌控权失控的恐慌,在他胸腔里翻涌交织,周身气场暴戾沉郁,令人不敢直视。
冈村少佐僵立在下首,背脊绷成一张满弦硬弓,面色惨白、唇线紧抿。无人知晓,这场惊天命案的直接执行者便是他,唯有他自己清楚,这场全城肃查查的是凶手,赌的是他的性命。一旦隐秘泄露、布局败露,他必将沦为军部维稳的牺牲品,死无全尸。他垂在身侧的双手死死攥紧,指节泛白,心底藏着无尽的慌乱与侥幸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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