些在紫火中蒸发时仍然死死盯着她们的药人——恐怕就是被投入丹炉的“材料”。奴仆,旁支,亲族。一个个活生生的人,代替了草木,种在药园里,等着被再次收割。
死后都不得安宁,连恨都只能化作一首歌谣。
慕青走到她身边,沉默了一会儿,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“我说——那个,BOSS不是死了吗?你们怎么这副表情?”
陈守一的声音从身后传来。野道士终于从天上落了地,抱着小厄,屁股后头的道袍破洞还在漏风,一脸茫然地看着沉默不语的二人。
白彦深吸了口气,缓缓平静心绪。
情绪是情绪,事情是事情。她不是个会被感性牵着鼻子走的人。这具残魂交代出来的只言片语看着残缺不全,但拼在一起,已经足够她勾勒出这个副本的大致轮廓了。
“都过来。”白彦拍了拍手,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脆利落,“关于这个副本的底细,我有点想法了。”
陈守一和慕青凑了过来。小厄窝在野道士肩头,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。
白彦蹲在地上,用负岳的锤柄在灰尘里画了几道线。
“这里本是一个以草木丹道为上的小世界。从药园的规模,和那些药人的基数来看,这个文明最初的丹道路线是纯粹的草木金石流派,正儿八经靠天材地宝炼丹。”
她在地上画了个圈,代表沈家镇。
“但,不知道什么原因,他们的丹道走到了一个死胡同。而某种契机——就是那老头死活不肯说的‘那一日’——让他们发现,以人的血肉入丹,可以打破这个瓶颈。”
锤柄在圈内划了一道裂痕。
“从那之后,丹道就变了味。或者说,整个文明都变了味。人吃人,亲杀亲,所有人都疯了。到最后,下场大概就是我们看到的这样——整个文明,毁了。”
陈守一听着听着,搓了一把胳膊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:“我说……这也太变态了吧?就为了炼丹,把自家人都往炉子里扔?”
“你觉得变态,那是因为你还是个人。”白彦的声音淡淡的,“那老头说了,剜第一块心肝的时候会抖会吐,剜到第一百块就习惯了。习惯了,就不觉得自己在做什么了。”
野道士缩了缩脖子,再也不提什么宝药和丹方了。
慕青倒是比两人都冷静。她皱着眉想了想,眉头很快舒展开来。
“听起来合理。但小白彦,你干什么这么忧愁的样子?听起来,这不过是一个贪心失控,导致人心疯狂的悲剧罢了。”
白彦嘴角抽了抽。
好姐姐,合着一整个文明的覆灭,到你嘴里就是“罢了”两个字?不愧是当过教官的人,心理素质强得都不像话。
但她没在这个点上纠缠,而是伸手揉了揉自己的猫耳朵,被烤过的毛尖摸起来有点扎手。随后,如实说出了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别扭感。
“我总觉得,这种走向有点熟悉。”
慕青的目光隐隐一变。
“一个正常发展的文明,忽然发现了一条用同类血肉换取力量跃升的捷径,然后整个文明沿着这条路一头扎进去,最后全灭。”白彦搓着猫耳朵,目光落在脚下那堆骨灰上,“这事儿,你不觉得太巧了吗?”
“一个安安分分炼了四十年草木丹的老头子,怎么就忽然发现了血肉能入丹?而且刚好就是在某一天?”
“那个让一切变质的‘契机’,不像是偶然,更像是……被人塞过来的。整个文明的失控,也像是被蛊惑了一般——好歹是个小世界,总不至于一个远见之士都没有吧?”
这话一出,二人若有所思。
陈守一脸上的调侃消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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