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顿了一下。
后颈的汗毛忽然立了起来——那种被注视的直觉,在菜市场被人盯上钱包的时候他有过,在深夜回家的巷子里被人尾随的时候也有过。他猛地停步,转身往回看。
大堂通往二楼的旋转楼梯上,站着一个老头。
满头乱蓬蓬的白发,不修边幅的样子,身材发福,浅色的西装外套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。
鼻梁上架着一副厚底眼镜,镜片把眼睛放得有点大,让他看起来总像在惊讶。
古德里安教授。
老头似乎也是察觉到了什么,停下脚步,隔着大半个堂回头扫视。
四目相对。
只是半秒。
古德里安的目光在祈际那身寒酸的白衬衫上停留了一瞬,然后滑走了。他推了推眼镜,皱了一下眉。
大堂里人来人往,那个穿着廉价衬衫的少年看起来毫无出奇之处,瘦、白、站姿带着一种缩着肩膀的怯意。
身上没有半点血统的共鸣,甚至连“异常”都算不上——顶多是个陪同学来面试的穷学生。
古德里安收回目光,转身,脚步匆匆地往二楼跑去。他好像赶时间,又好像只是不想在无关的人身上浪费时间。
祈际站在原地,心跳快了半拍,又慢慢落回去。
他看到那个老头了。而那个老头没注意到他。
这就好。
“你看啥呢?”路明非顺着他的视线张望,什么也没看到。
“没什么。”祈际转回身,语气平淡,“看到个发福的白发老头,跑得还挺快。”
路明非耸耸肩,对这个话题毫无兴趣。
两人出了酒店,外面是一个十字路口。南方的夜风带着潮气扑面而来,吹散了空调房里的冷香。
“我得回去挨我婶婶的审问了。”路明非缩了缩脖子,仿佛已经能听见那尖锐的嗓门,“回去晚了又得被念叨。”
“我去打工。”祈际把手插进裤兜里。
“还去老刘那儿?”
“嗯。夜班工钱给得多。”
路明非张了张嘴,想说点什么,又咽了回去。他大概是想说“你少打点工吧,累不累”之类的话,但他自己也清楚,祈际不打这个工,下个月的房租就交不上。
两人在红绿灯前分道扬镳。
绿灯亮,一个往左,一个往右。
一个回笼子,一个去泥潭。
夜风里路明非的身影被路灯拉长又缩短,缩成一个小点,融进他每天抱怨的、却怎么也离不开的那条街。
祈际收回视线,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。
大排档的油烟味隔着一条街就能闻到。
是那种钻进头发里、粘在衣服上、三天都散不干净的味道。
长久以来,他已经分不清这是食物的香味还是生活的臭味。反正他每天都要泡在里面好几个小时。
换上那件同样洗得发白的围裙,油渍在布料上留下深浅不一的痕迹,有些是炒河粉溅的,有些是被客人推搡时蹭上的。
老刘在灶台后头叼着烟,锅铲敲着铁锅:“小祈!手脚利索点!三号桌客人催了!”
“来了。”
他端起那盘还冒着热气的炒河粉,在狭窄的桌凳间穿行。
在这里干了快两年,早练出了本能。知道面对喝大了的光膀子男人要低头,知道什么时候该加快脚步躲开地上的碎啤酒瓶,知道怎么挤出那种不冒犯也不热络的笑。
隔壁桌一个喝得满脸通红的胖子瞥了他一眼,端起酒杯跟同伴嗤笑:“这小年轻干活倒是麻利,可惜眼神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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