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窗边,看着外面那座南方小城一点一点往后退。
他没有觉得舍不得,也没有觉得解脱——只是觉得平静。
像一本书终于翻完了最后一页,合上封面,可以去看下一本了。
车速渐渐快了,窗外的景物拉成一道道流动的线。祈际靠进座椅里,闭上眼睛。火车有节奏的晃动像摇篮一样裹着他,不多久呼吸就平稳了。
意识开始往下沉。
他站在了那座山顶上。风很大,比南方的风大得多—干燥、锋利,吹在脸上像砂纸。脚下是灰色的山岩,远处的山脊线在云层中起伏。
对面站着一个少年,十二三岁的模样,穿着熨帖的黑色西装,白色衬衫领口一丝不苟。
背后是一整片蓝色的天空,阳光从云层缝隙里漏下来,把他的侧脸镀上一层薄薄的金色。
路鸣泽。
祈际的心跳漏了一拍。但他没有说话,只是站在那里。
路鸣泽看着他,歪了歪头。“你认识我。”
祈际沉默了一瞬。“不认识。我只是从你的面相看出来的。你和路明非有关系。”
路鸣泽笑了,往前走了两步,在祈际面前停下来,仰起头看着他。
距离很近,近到祈际能看清那双眼睛里的纹路——金黄色的,像凝固的琥珀,里面藏着无数细小的裂隙。
“你在撒谎。”
语气很轻,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。
他猛地一拳砸在祈际的肚子上。祈际的身体弯下去,胃里翻涌,喉咙涌上铁锈味的腥气。
第二拳已经落在肩胛上,和放映厅里赵孟华那群人打的地方重叠了,旧伤被撕开,尖锐的疼痛从脊柱一路蹿到头顶。
第三拳、第四拳、第五拳,路鸣泽的手像暴雨一样落下来,每一拳都精准地砸在最疼的部位。
祈际试图反抗,但手臂像被抽去了力气,抬都抬不起来。他只能蜷缩起来,让自己变成更小的目标。
“你明明认识我,”路鸣泽说,声音还是那么轻那么礼貌,“却非要撒谎。你知不知道,在我面前撒谎的人都要付出代价?”
他蹲下来,看着蜷在地上的祈际,语气里甚至带着惋惜,“其实你挺好的,比大多数人都聪明。就是太爱撒谎了。”
祈际感觉意识正在变得越来越轻越来越薄。他知道这是梦,但在梦里被活活打死——他听说在梦里死掉的人,现实中也醒不过来。
然后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。灼热感从脊椎开始,沿着四肢蔓延,烧遍每一寸皮肤。
眼睛闭着,但有一种极亮的近乎白色的光从他紧闭的眼睑缝隙里渗了出来——金色的,像熔化的金属。
他猛地睁开眼,瞳孔已经变成淬火般的金色,明亮得几乎透明。
身体里爆发出一圈七彩的光芒,碎裂的玻璃折射着日光,陌生的、极其强大的力量从骨骼深处涌上来。
他抬起手,一拳砸在路鸣泽的胸口。
路鸣泽整个人像断线的风筝一样飞了出去,撞在远方的山石上,滑落下来。他慢慢站起来,拍了拍西装上的灰。
咔嚓—梦境破碎!
祈际猛地睁开眼,发现自己还在高铁座位上。窗外的景色已经变了——南方的水田和丘陵被一片平坦灰黄的平原取代。
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机,距离闭上眼只过了五分钟。衬衫完全湿透了,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,滴在座椅扶手上。
他靠在椅背上大口喘气,心脏跳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的鱼。
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——指节完好,没有血没有伤口。但那种被重击过的钝痛还残留在肋骨和肩膀上。<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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