身上还是那件脏兮兮的衬衫，领口的扣子崩了两颗。他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上，坐姿很端正，像是等了很久，也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之后才会有的那种端正。

    听到脚步声，泰迪抬起头。

    看到林宇站在门口，他脸上露出了一个松快的笑容。那个笑容很轻，

    "你终于来了。"泰迪站起身，语气里透着一股如释重负，膝盖咔嗒响了一声，他扶着椅背站稳，"我们一直在家里等你。"

    林宇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屋子。厨房的门半开着，里面没人。卧室的门关着，但门缝底下没有光。卫生间的灯是灭的。没有埋伏，也没有杀气。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霉味，混着昨晚残留的雨水气息。

    他推开门走进去，反手把门关上。

    "你在这儿等我？"林宇看着他，背靠着门站了一秒，确认身后没有异常后才往前走，"你们不是应该跑得越远越好吗？。"

    泰迪重新坐回椅子上，两只手交叠放在肚子上，动作很自然。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。

    "跑不掉的。"泰迪摇了摇头，有些沙哑的嗓音，"这两天，我跟它一直在脑子里做抗争。"

    "谁赢了？"

    "谁也没赢。"泰迪苦笑了一下，"它想完全控制我，带着我去吃人。我想把它剥离，回去过我的日子。我们互相说服不了谁，两边都在拼命拉扯，谁也压不下谁。"

    他抬起手，指了指自己的太阳穴。

    "差不多两天。我们谁也不让谁，吵得头都要炸了。它说人类是食物，我说人类不是。它说弱者就该被吃掉，我说那你先把我吃掉。它说你很匹配，我说那就闭嘴。"

    泰迪的语气很平淡，像是在讲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。

    林宇走到沙发边坐下，看着他。沙发垫子塌了一半，坐下去的时候弹簧发出咯吱的声响。

    "那现在是怎么回事？"

    "我快扛不住了。"泰迪指了指自己的脑袋，手指在太阳穴旁边停了一下，"我的意识一直在消退，它太强了。就好像你站在海浪里，一波接一波地拍过来，你能扛住第一波、第二波，但到了第二十波、第三十波的时候，你的腿已经在发软了。不是因为你不勇敢，是因为你只是一块肉，而海浪是整个海洋。"

    他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"昨晚你们追我们之后，我做了最后一次努力。我跟它分析了好久，把所有的利弊都摊开来谈。像跟一个生意伙伴谈判一样，一条一条地列。"

    "谈出什么结果了？"

    "我们相互说服了。"泰迪看着林宇的眼睛。

    "什么叫相互说服？"林宇皱眉。

    "我同意它寄生。"泰迪一字一句地说，每个字之间都有一个微小的停顿，"它同意我占主导意识。我们达成阶段性和谐相处。"

    林宇愣住了。

    他设想过无数种今天见面的场景。可能是极痛暴走要跟毒液拼命，整个楼道被紫色的闪电劈成废墟；可能是泰迪已经被完全控制变成了傀儡，坐在椅子上用空洞的眼神看着他，嘴巴张开合上，说出来的全是极痛的声音；甚至可能是军方已经提前赶到把这栋楼围了个水泄不通，狙击手在对面楼顶架好了枪。他想过最坏的情况，也想过最麻烦的情况。

    唯独没想过，这两个家伙自己开个会，和解了。

    屋里安静了几秒。

    "它同意让你主导？"林宇看向他，身体微微前倾，"它不想夺权了？"

    "它发现夺权太累。"泰迪笑了笑，"而且它也明白，如果它强行控制我，我就变成一个废人，它也没法发挥出全部实力。昨晚它能量消耗太大，加上我一直在脑子里扯后腿，它确实跑不动了。"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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