厅里静了。

    林宇走过去，蹲在他对面。

    “我五十五了。”泰迪说，“我在军方的实验室干了二十六年。我前段时间第一次见到共生体的时候，它在一个玻璃罐里，只有巴掌那么大，浑身发紫，撞了罐壁七次。我给它记了七次。”

    他抬起那条手臂看了看。

    “从那天起我每天都去看它。喂它、量它、写报告。后来来了第二只、第三只。我给它们编号，编号我记不住，我就给它们起名字，我一个人叫，没跟人说过。”

    “你把它们当孩子。”

    “你说得挺准。”泰迪说，“我这辈子没结婚，没小孩。我天天守着那几个罐子。”

    杰西开口：“那你更该留着啊。你不是喜欢它们吗。”

    “喜欢和上战场是两回事。”泰迪说，“你今天在外面看见了。那五只东西，脑袋砍下来还能爬回身上。林宇说信号已经发出去了，天上还会掉下来更多。这是要打一辈子的架。”

    他转头看林宇。

    “我五十五了。我跑不动了。昨天我出去引那一只，回来的时候两条腿抖了十分钟，是它替我抖。我不想让它拖着我这把老骨头去打那种仗。我也不想有一天它在我身体里干了什么事，我拦不住。”

    “所以你想回实验室。”

    “我想回去。”泰迪说，“安安静静地坐在那儿，看着它们。谁的罐子该换水了我去换，谁不吃东西了我去哄。这个我干得来。别的我干不来。”

    林宇没劝。

    他答应过不劝任何人。

    “行。”

    泰迪笑了一下，笑得挺松快。他抬起手，想拍拍自己胸口。

    手抬到一半，停住了。

    那条紫色的电纹突然从他手腕往上炸，一路爬到肩膀，在锁骨那儿聚成一团。

    泰迪的手放不下去。

    “泰迪？”墨菲站起来了。

    “它不让。”泰迪说。

    “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极痛不肯。”泰迪的声音有点抖，“我刚才跟它说了半小时。我一说到'分开'这两个字，它就在我脑子里叫，叫得我耳朵疼。”

    紫色的胶质从他领口那儿鼓出来一小块，往上顶，顶成一个头的形状。没有嘴，只有两片白。

    它没说话。

    它就那么顶在那儿，死死贴着泰迪的脖子。

    希拉从床沿上下来了。“它是不是听不懂人话。”

    “它听得懂。”泰迪说，“它比你听得懂。它现在是不想懂。”

    林宇站起来，往后退了半步。

    “军方剥离共生体用什么办法。”

    泰迪抬头。“你问这个干什么。”

    “我得知道。”

    泰迪沉默了两秒。

    “超声波。”他说，“把宿主关进一个密闭容器，从四面同时打。共生体受不了那个频率，会自己往外跑。跑出来了，容器有回收口。”

    “疼吗。”

    “你们又不是没体验过。”泰迪说，“宿主没有什么问题,但是共生体会极度的痛苦。”

    杰西突然一拍腿。

    “等等等等。”他站起来，“超声波？它昨天不是刚吃了那什么，抗体啊！我们全都长抗性了，希拉那一嗓子七成劲砸下来，我们一个都没剥。它现在扛得住超声波！”

    厅里几个人跟着抬头。

    “对啊。”迪恩说，“我们都试过了。”

    泰迪摇头。

    “没用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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