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扑通!
再也撑不住的两条腿一软,黄德贵直挺挺跪进了满地碎瓷和茶水里。
青砖地面又硬又凉,瓷片扎进膝盖,他却连哼都没敢哼一声。
棚内上百名考生看清门口那身玄黑五爪金龙袍,纷纷放下炭笔和算盘,离开座位,跪伏在地。
“吾皇万岁,万岁,万万岁!”
崔云鹤也慌忙跪到考桌旁,脑袋垂的极低,藏在宽大素锦袖口里的手,却悄悄将桌角那方还没来得及擦去字迹的湿帕子塞进袖笼。
迈过门槛,陈宇径直朝最前排的考位走来。
一步,两步。
碾过地上瓷片的靴底,发出轻微的咔嚓声。
考棚内一片死寂,只剩下众人粗重的呼吸。
在崔云鹤的考案前,陈宇停下了脚步。
地上抖成一团的黄德贵,他看也没看,只伸手拿起案头那份填的满满当当的算学答卷。
纸面干净整洁,墨迹还没有完全干透。
“崔云鹤。”
叫出了他的名字,陈宇垂眼看着答卷。
跪在地上的崔云鹤身子猛的一僵,只能硬着头皮,把额头死死贴在地面上。
“草民……草民在。”
“半个时辰,三年的海贸积欠乱账,你解完了,五千料巨舰的龙骨配比,你也算清了。”
捏着考卷边缘,陈宇随手翻过一页。
“可桌上的算盘珠子一颗没动,连张验算的草纸都没用,你怎么算出来的?”
崔云鹤的后背,瞬间渗出一层细汗。
入场前,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,此刻只能强压住心里的慌乱,抬起头,勉强摆出一副谦逊从容的模样。
“回陛下,草民从小便研习算学,家中长辈也做过海贸生意,对这类账目……还算熟悉。”
“方才拿到考卷,草民就在脑子里,照着陛下传授的复式记账法推演了一遍,想清楚后便直接落笔了,至于不用草纸……草民记性确实好些,心算,心算就能得出结果。”
这番说辞听着挑不出漏洞,若换个不懂算学的文官过来,恐怕还真会夸他一句算学奇才。
可听完以后,陈宇脸上没有半点表情。
啪的一声,那份考卷被他直接拍在了崔云鹤面前的桌案上。
“心算?”
“好,好一个天生记性好。”
转过头,陈宇看向跪在旁边茶水里的户部郎中黄德贵。
“黄郎中,这甲字号考棚,是你负责监考?”
黄德贵把头磕的砰砰作响,官帽都歪到了脑门旁边。
“回……回陛下,是微臣,是微臣监考!微臣一直在这儿盯着,绝对没人交头接耳,也没人夹带私货!”
“没人夹带,那崔云鹤的答案,难道是凭空冒出来的?”
陈宇的声音骤然拔高。
“第七栏,通州仓储的陈粮基数,朕出题时故意多加了三百石!”
“照着卷面上的错数算下去,最后的平账盈余,必然凭空多出三千两白银!”
猛的俯下身,陈宇紧盯着脸色骤变的崔云鹤。
“可你的卷子上,填的却是扣掉那三百石以后,准确无误的平账数!”
“朕故意设下的错题,你连算都没算,直接就把内阁留存的底账真数默写上去了!”
“崔云鹤,你告诉朕,你脑子里的心算,难道还能未卜先知,替朕把错题改了?!”
崔云鹤脸上的血色,刹那间褪的一干二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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