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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3章 主父偃之死(4/4)

仅仅是一个写在《推恩令》后面的注脚,而是一个活过的、献出过一切的人。

    秋苹走过去收拾药碗。经过太子身边时,她低低地说了一句:“殿下,今日东市的风很大。“

    太子抬头看她:“姑姑去了东市?“

    “嗯。“秋苹没有多说,只是把碗收进托盘里,“奴婢替殿下看了一眼。那个人的眼睛,到最后都是亮的。“

    太子的目光沉了沉。他低下头,看着自己面前那卷《战国策》,翻开的正好是《秦策》里苏秦的那句——“信如尾生,何益于国?“秋苹看见太子的指尖点在那行字上,轻轻摩挲了一下,然后抬起头,对石德说:“太傅,我们继续吧。我想听听,苏秦后来到底败在哪。“

    石德捋了捋胡须,重新拿起朱笔。秋苹端着托盘退出书房,轻轻合上了门。她站在长廊里,夜风从太液池那边吹过来,带着残荷的枯涩气息。她低头看着托盘里那只空了的药碗,碗底还剩着一点褐色的药渍,像一片干涸了的、小小的湖。

    她忽然想起今天站在老槐树下时,刑卒冲完最后一遍水,刑台上什么都没有了。血被冲走了,那个人的痕迹被抹得干干净净,好像他从没在那里跪过,从没在那片灰白的天空下抬过头。可秋苹记得那双眼睛。她记得主父偃写《推恩令》时伏在案上的背影,记得武帝读那封奏疏时眼中的光芒,也记得今天太子说“这不对“时那种干净的、不容辩驳的认真。

    她抬起头,月光不知何时从云层后面透出来了,清冷地洒在长廊的瓦顶上,把那些积雪的轮廓照得柔和而分明。秋苹深深地吸了一口冬夜冰凉的空气,觉得胸腔里有什么沉甸甸的东西,忽然轻了一些。

    权力的游戏,是玩不过皇帝的。主父偃玩不过,以前很多人玩不过,以后恐怕也还会有人玩不过。可那些“玩不过“的人,他们的策、他们的血、他们最后那只望向天空的、亮着的眼睛,会被记住。被石德那样的太傅记住,被秋苹这样的侍女记住,被那个坐在烛光里、眉心微蹙的少年太子记住。

    也许这就够了。也许“拯救“从来不是让所有人都不死,而是让那些死去的人,没有被彻底遗忘。

    秋苹端着托盘,踩着月光,一步一步走回药房去。夜风吹起她鬓边碎发,她伸手拢了拢,感觉到指尖被风吹得有些麻了,可心里有什么地方,是暖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