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航道。
她没动贝壳。蹲在石后,守着。
天蒙蒙亮,真有人来了。
来的人,让许文静差点没坐住。阿六。村里那个哑巴。看上去最不起眼,谁都当他是傻子,见人只会嘿嘿笑的那个阿六。
阿六走到贝壳前,弯腰,正要伸手:
“别动。”
许文静从石后站起来。鱼镖横在身前。
阿六直起腰,看清是她。然后他开了口。声音含混,但一个字一个字,清清楚楚。
“我装哑,十一年。”
许文静的鱼镖没放下来。
“我是第七个。”阿六说,“账上收讫的那个学徒。副册上没写下落的那个。没人救我。我自己逃的。吓哑了嗓子,装了十一年,就为了留在村里看。看谁点灯,看谁收话,看谁在腊月十七去灶房敲缸。”
他从怀里掏出一小捆纸。炭笔画的记号,纸边都磨毛了。哪天塔顶灯亮,哪天滩上摆贝壳,哪天渔行的船靠的哪一侧。十一年,一天没落。
周美玲当场翻。翻到一半,脸变了。
这捆纸上的日子,跟收话人那本收讫底账,有三处对得上。对上的那三天,收话人没收到话,滩上却出过事。
“阿六记的,是收话人自己都不知道的事。”周美玲抬起头,“上头另外派人,来验过灯。”
收话人赶到,看到那三个对上的日子,手里灯提柄捏得咯咯响。
“验灯的,每年谷雨来一次。”他说,嗓子哑着,“从不见人。只在渔行后舱留一只空鱼箱。箱底刻记号。今年的记号,我没见过。新刻的。”
秦川让人把渔行后舱翻了个底朝天。箱子倒出来堆了一滩,一只一只翻箱底。
翻到了。空鱼箱,箱底刻着一尾鱼。鱼尾拖一笔。
拖尾的雨字。
凿船令是谷雨下的。验灯记号是谷雨刻的。
老崔没说话。他抱着儿子,把当年那半张被风卷走的船图角重新摊开,铺在滩石上。铺开之后,他忽然不动了。
船图上画的那条旧航道。跟今早滩上三块贝壳连成的线。严丝合缝,是同一条。
“我爹画的……”老崔的嗓子卡住了,“不是普通船图。是这条私货道的引路图。”
他爹知道这条道。所以才必须沉船。才必须死。
秦川把人重新布了一遍。不拆灯,不撤贝壳。阿六照旧踩灯脚,滩上一切如常。林秋月和周美玲各带人,埋伏在贝壳线两头。许文静带水生嫂守账本在屋里。秦川自己压在旧航道出口的礁石后。
收话人留在塔顶,照旧打那套三明三暗。这回,是打给谷雨看的钩子。
阿婆只说了一句。“点货前一日,验灯的必到。到了,他得先认灯。”
灯,就是收话人手里那盏马灯。
夜里,海面黑的。
旧航道外海方向,一艘没有灯的小船,贴着礁石摸进来。
船头站着一个人。举着一样东西。
秦川在礁石后,看清了那东西。又一盏马灯。和收话人手里那盏,一模一样。
来人朝塔顶对了灯语。收话人照秦川教的,回了个错半拍的灯。
小船顿了一下。
没退。反而加速,往滩西贝壳线里闯。
阿六蹲在滩石上,忽然回头。他冲秦川的方向做口型,声音压得极低,贴着石缝钻过来,一个字一个字:
“船上两个人的脚印,我认得。”
“一个,走过谷雨的账。”
“另一个——是这滩上每天给你做饭的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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