刻刀。她的目光死死钉在秦川下潜的漩涡处,另一只手在竹片上刻下五道深痕。
“顶门的三人,手别抖!”她头也不抬地厉声喝道,“上闩要是滑了槽,门压下来,底下的人全得被切成两段,你们自己也别想活着出这个海沟!”
守在门两侧的汉子本有些发慌,被她这一声断喝,咬紧牙关,死命将两根粗硬的杂木顶在上闩的方榫处,肩膀顶得皮肉发紫,硬是不敢松一寸力。
水面之下,光线昏暗如夜。
泥沙与腐烂的碎藻疯狂往口鼻里钻。秦川贴着湿滑冰冷的石壁下潜,掌心的麻布在石茬上擦过,血水在水中散开一缕极淡的红雾。
他的手掌在泥泞中摸索。
三尺、四尺。
指尖骤然触碰到一片冰冷坚硬的异物。
不是石头。
是锈蚀得长满海蛎壳的铁条!
那排铁栅果然还在。两根粗大的铁栅从根部折断,尖锐的断口死死勾住了大网的粗麻绳结,而被潮水冲走的那根直料,正像一根杠杆,一头别在铁栅内,另一头顶在新门的门根上。
每一次外海的潮涌撞击门板,这根直料就往横闩里挤压半分。
少工汉子也潜了下来,两手抓住秦川的肩膀,借力稳住身形,剔骨刀猛地往那团黑网上扎。
但常年在海水中浸泡的烂网吃透了泥沙,坚韧得如同老牛皮,刀刃切上去,只滑出一道浅痕,根本割不断盘根错节的粗股绳。
少工汉子憋不住气,猛地蹬水浮了上去,哗啦一声破水而出,大口大口喘着粗气:“不行!网里全是碎贝壳,钝刀切不开!”
门板发出刺耳的嘎吱声。
岸上顶木的汉子大喊:“顶不住了!横闩又裂了三寸!”
村东领头人浮出水面,脸色铁青:“秦川呢?让他上来,弃闸!保人要紧!”
林秋月眼中寒意彻骨,竹片横在胸前:“谁都不准退。”
她盯着平静却暗流汹涌的水面,一字一顿:“秦川没露头,谁敢抽身,我当场削了他的名字。”
水底深处。
秦川并未盲目用刀割网。
他整个人贴在石壁死角,避开主水流的冲刷,双手顺着铁栅的走势摸到了底座。
那里积存了厚厚一层板结的海泥。
他的短耙深深插进泥层,摸到了一个拳头大小的生铁环。
那不是防鱼的栅栏。
那是旧时用来起吊整个石槽挡板的“倒龙锁”!
前人根本不是清不了槽,而是在撤走之前,故意将这道铁栅砸断,卡死了锁孔,让后人无法轻易开启退水暗槽。
秦川眼神一冷。
他没有去割网,反手将短耙的精铁齿狠狠楔进了生铁环与石壁的缝隙之中。
随即,他双腿蹬住卡槽两侧的天然凹陷,借着水流涌进来的推力,用整个背脊的力量,猛地往后一拧!
“崩!”
水底传来一声极为沉闷的金属崩裂声。
铁环连带着周围早已风化的石灰层被硬生生撬碎,生铁断栅失去了一侧的支撑点,整排往斜下方坍塌。
原本绷得笔直的腐烂渔网骤然一松!
同一瞬间,秦川翻身而起,手中的剔骨短刀顺着松弛的网线核心,贴着被撬开的豁口狠狠一划!
“哧!”
失去拉力的粗麻网绳瞬间四散崩裂!
那根卡在当中的直料在狂暴的水流挤压下,终于偏离了横闩,呼啸着从新门的齿缝边缘滑脱,顺着内槽一路翻滚出去!
轰隆!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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