"你脚下踩着的那个，是你踩死的。你进门的时候，他还没死。"

    流民低头一看，这才发现自己一直踩着一只人手，手底下压着个人，早没了气。他吓得往后一跳，被长矛顶住后背。

    "军爷！军爷我真不知道！我……我进城就抢了这一匹布……"

    "你进城了。殿下说，进过城的，一个不留。"

    "你们……你们不讲理！"

    "讲理？"白甲兵笑了一声，"你抢东西的时候，跟人家讲理了吗？"

    刀落。

    一个流民被围在墙根，退无可退。他忽然红了眼，抄起地上半截烧焦的房梁，疯了似的抡起来："反正要死！老子拉一个垫背的！"

    房梁砸过去，被马刀格开，火星四溅。第二下，长矛捅过来，穿透他的肚子。他低头看了一眼，手里的房梁没放，还想抡，可力气从血里漏光了，腿一软，跪下去，房梁砸在地上，滚了两圈。

    "垫背……"他嘴里咕噜咕噜冒血泡，"老子……没垫成……"

    长矛一收，他趴下去，脸贴着地，不动了。

    一个流民被追进死巷子，前面是墙，后面是刀。他忽然转身，跪下来，磕头磕得砰砰响："军爷！我家里还有老娘！我死了她没人养！"

    白甲兵的手顿了一下。

    "……你抢了。"

    "我抢了！可我老娘三天没吃东西了！我……我也是没法子……"

    "你老娘没东西吃，你就来抢别人的？这城里，谁家不是三天没吃东西了？"

    "可……"

    "你抢的那家，他家男人被你们砍死了，他家的孩子，现在还不知道死活。你老娘有人养，人家的孩子呢？"

    流民张了张嘴，说不出话。

    刀落。

    他死的时候，眼睛还睁着，看着巷口外的天。天是红的，像被血泡过。

    南城粮铺。朱雀军的火铳架好了，铳口对准粮铺门口。

    抢粮的流民扛着米袋往外冲，迎面撞上火铳。砰砰砰，一阵闷响。冲在前面的倒下去，后面的愣了一瞬，又冲上来——他们饿怕了，饿得连死都不怕了。

    "反正饿死也是死！"

    "冲出去！冲出去就有活路！"

    "杀——"

    火铳又响了。一排倒下去。白米撒了一地，混着血，泡成红粥。有人倒在地上，手还伸向米袋，米从袋口淌出来，和他胸口的血混在一起，分不清哪是米哪是血。

    一个瘦得皮包骨头的流民，抱着半袋米，缩在粮垛后面。他浑身发抖，嘴里念叨："我娃……我娃还等着我……"

    火铳响了。粮垛被打穿，他抱着米袋，慢慢滑下去。

    他死的时候，手里还攥着米袋。米洒了满地，白花花的，混着血，在火光下泛着光。

    小巷里。玄武军挨家挨户搜。

    一个流民钻进灶台底下，黑甲士弯腰看了一眼，拽着脚腕拖出来，刀一横，抹了脖子。前后不到三息。

    一个流民躲在床底下，被拖出来时，怀里抱着个女人——那女人不是他媳妇，是这家的媳妇，被堵了嘴，绑着，衣裳撕得稀烂。黑甲士看了一眼，一脚踹开流民，一刀捅下去。然后他弯腰，给女人解开绳子，扯了件衣裳给她盖上，没说话，走了。

    女人缩在床角，抱着衣裳，抖成一团。她听见外面刀砍骨头的声音，一声接一声，忽然捂着脸，哭了。

    一个流民钻进棺材里躲，被掀开盖子。他举着双手，喊："我给钱！我有钱！"黑甲士一刀下去，没理他。钱从他怀里滚出来，散了一地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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