拨到锅边,抬头见他额角沾了一道灰。方才拆烟道时,他替唐老爹扶过梯子,大概那时蹭上的。
“别动。”
周衡果真停住。
她用围裙内侧替他擦了一下。灰没全掉,反而从一道变成了一片。
周衡问:“擦净了吗?”
陆穗和看着自己的手: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还笑?”
“你别照水便不知道。”
她伸手想再擦,周衡自己接过布,胡乱抹了两下。耳后没擦到,倒把鬓角弄得更乱。
陆穗和终于忍不住,按住他的手:“算了,我来。”
前堂有人喊添汤,桃枝应了一声,声音比平日大。陆穗和回头看去,只见妹妹端着碗,眼睛规规矩矩盯着桌面。
“汤在后锅。”她说。
“我知道。我怕你们听不见。”
周衡把布放下,脸上的灰总算擦净了。他去端汤时,经过桃枝身边,顺手抽走她藏在碗底的半张饼。
“这是我的。”桃枝追上去。
“账上没有。”
“我替客人试过。”
“试半张?”
两个人争到了前堂,后灶终于清静。
午市过后,唐小满拆开灶口看了一遍。灰泥已经干了大半,可以换新锅试水。
陆穗和先倒半锅清水。火从细柴慢慢加到三根,水面开始动,烟仍往后走。
唐小满又让她把锅烧到平日煸肉的火候。陆穗和添进两根硬柴,锅底很快发热,灶口只冒出一点火星。
“往后别把柴塞满。”唐小满指着灶门上沿,“留这一指宽,火才有气。烟若再往前扑,先看这里,不必每回爬屋顶掏鸟窝。”
桃枝认真看了看:“一指是你的,还是我的?”
唐小满把她的手推开:“你的一指太细,照你姐姐的。”
灶改好了,工钱也该谈。
唐小满报了二十文。陆穗和指着取出的断砖,说没有拆墙,也没换新料。
“我爹跑了一趟。”
“他还说你画偏了。”
“最后凿的是我画的地方。”
陆穗和看了一眼唐老爹。老人坐在门口喝水,听见也不替女儿说话。
“十八文,管你们两顿饭。”陆穗和说。
唐小满想了想:“饭要七文那种。”
“肉照碗放,不因你修灶多添。”
“成。”
周衡将工钱添在新锅契后,没有另写一张长契,只让唐小满按了个指印。唐小满看过一遍,问那八十文尾款的日子有没有变。
“没变。”陆穗和说,“从订锅那日起,十日内结。”
“记得便好。”
送走唐家父女,桃枝开始收拾后灶。借来的小锅洗净放在门边,后日由唐小满带回去。那口裂开的旧锅则一直倒扣在墙角。
“这个怎么办?”她问。
“不能用便卖废铁。”陈桂婆说。
桃枝舍不得。她还记得分家那日,自己抱着这口锅走出陆家,锅沿硌得胳膊疼。后来第一锅汤饼、三百份急饭和柳渡那些下雨的清早,都靠它撑过来。
陆穗和把旧锅翻开。裂口已经宽得能透光,锅底还留着前日烧出的黑印。
“先洗干净。”她说。
桃枝立刻提水。周衡从旧货铺找来一截粗布,铺在锅里,再把收钱用的木片、油纸和麻绳放进去。旧锅摆到前堂柜边,正好够人伸手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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