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补瓦匠又挪了一片瓦。第二桶水下去,灶台总算是干的。
二十六文付清,周衡让补瓦匠在修缮清单后按了指印。对方看看纸,又看看他:“补几片瓦也要留账?”
“续租时能抵四十文。”
“早说。早说我给你写个三十文。”
“多写的四文抵不了租,只能抵你的脸。”
补瓦匠收了钱,扛着梯子走了。
巳时将到,陆穗和试着点第一把火。干草烧得很快,烟先往灶里钻,过了片刻,又从灶口慢慢退出来。
桃枝被呛得跑到门外:“不是掏干净了吗?”
周衡走到后院看烟囱。顶上有烟,却细得像一根线。
“还堵着。”他说。
陆穗和往灶膛里看了看:“鸟窝只掏出半个。”
阿满已经拉车到了门口,隔着老远便咳:“你们是开饭铺,还是熏腊肉?”
午饭不能迟。陆穗和把竹竿留下,关门便往柳渡赶。
桃枝不肯走:“下午还得回来,锁什么门?”
“屋里有两筐花了十五文的瓦。”
“碎瓦也有人偷?”
“你昨日不就想捡?”
桃枝把门锁得比谁都快。
柳渡的饭已经入桶。陈桂婆没等陆穗和,只留了最后一锅豆腐给她调味。
“铺子如何?”
“屋顶不漏,灶不肯出烟。”
“那便下午再哄。”
河堤三十份饭准时送到。工头照数收下,问明日是不是最后一日。
周衡把契纸递过去:“明日午正送完,六日结清。”
工头让人把昨日借走盛汤的那只碗拿来。碗口装车时磕了一块,他认下三文赔钱,当场同今日饭钱一起结了。
桃枝接过那三文,先看碗:“这个还能用。”
“能用也不能再端给客人。”陆穗和说。
“那带回去给我。”
“你今日怎么什么都要?”
“铺子才开,家底要厚些。”
返程时,陆穗和才发现右边袖口沾满了烟灰。周衡左手也黑了一片,右手却一直垂着。
她用随车带的净水洗了手,把备用的干净布条递给他:“重新缠。”
“不碍事。”
“明日开火,账房若连炭笔都拿不住,我还得另雇人。”
周衡接住布条:“原来是怕多花钱。”
“不然呢?”
他把旧布拆下来。虎口新擦开的口子又渗了血,早上临时压着的布角已经蹭脏了。
陆穗和看了两眼,伸手把布条拿回来:“你这样缠,吃饭前就散了。”
她低头绕过他的掌心,打了个不勒手的结。
周衡没说话。
桃枝蹲在车边等了半天:“好了吗?”
“好了。”陆穗和松开手。
“我问的是铺子的烟道。”
“没有。”
桃枝叹气:“我就知道今日不能问得太细。”
下午再回临河巷,烟道里剩下的半只鸟窝已经被竹竿推到上头。周衡从隔壁借来矮梯,踩上后檐,从烟囱口夹出一大团泥草,里头还缠着几根鸡毛。
第二次点火,烟没有回头。
桃枝拿破碗接了一碗热水,特意端去后院看。烟从烟囱上头散开,没有再钻进窗里。
“这回认得路了。”她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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