硬粒。
“哪日出的?”
“昨日。”
“昨日出的,底下便硬了?”
“天凉,干得快。”
周衡蹲下看桶底。表层松散,底下几团却已结硬,翻开还有闷味,与看门人舀出的第一勺差得太多。
看门人把木棍一扔:“要便拿走,不要别耽误我。”
“要。再给张收条。”
“什么?”
“写福昌酒坊卖酒糟一碗,收二文。”
“猪吃都不要收条。”
“我又不养猪。”
看门人把刚舀出的糟往桶里一倒:“那不卖了。”
陆穗和还没把钱收回去,巷口传来木轮磕石板的声音。一辆板车挤进来,车上全是空酒坛。车板侧面画着一只白鹭,鸟头那块漆掉光了,只剩一边翅膀和半截身子。
推车男人见门口堵着人,停下来等。他右手搭在车把上,小指从第二节处断了。
陆穗和先往旁边让。周衡没看那只手,只盯着车轮下的一根麻绳。
看门人朝男人抱怨:“买两文酒糟,非逼我写收条。”
“卖吃的,写一张也没什么。”男人说。
他说话不紧不慢,接过陆穗和手里的两文,叫看门人取纸。看门人写得歪斜,最后按了个沾糟的黑手印,福昌的印章却没盖。
周衡问:“白鹭是酒坊的记号?”
男人顺着他的眼神看了看车板:“旧东家留下的。坛车多,画一个免得拉错。”
“三年前也用这个?”
“公子买的是一碗糟,怎么问起三年前?”
周衡笑笑:“家父替酒坊核过运账,我见着眼熟。”
男人把车往前推了半步:“那得问旧东家。我来这里只有两年。”
陆穗和接过装糟的破碗,没有走:“前日巷口有人给石头三文,让他往税棚门缝塞报帖。您碰见没有?”
“巷口来往的人多,我哪能个个记。”
“那人右手少半截小指。”
看门人转头的动作很快,转完又觉得不妥,忙去盖木桶。
断指男人低头瞧自己的手,竟还笑了一下:“青河县少手指的,不只我。码头搬石的、铁铺打铁的,哪处没有?”
“也是。”陆穗和端稳碗,“麻烦让让。”
男人把车靠墙,真给他们腾了路。陆穗和走过时,他还在后面提醒:“回去兑点新粮,味就没这么冲了。”
出了巷子,周衡先把那张收条翻过来。背面空白,纸也是酒坊平日包坛口用的粗纸。
“你方才问得太直。”他说。
“我不问,他也会防着咱们。”
“至少可以先问白鹭车。”
“白鹭车不会转头看他。看门的会。”
两人站在街角争了几句,酒糟碗先从缺口淌出水。周衡只好把收条夹进账册,陆穗和向卖针线的摊子讨了一截废布,把碗沿缠住。
“两文的糟,又搭进去一截布。”周衡道。
“布没收钱。”
“欠了人情。”
“下回买她一根针。”
他们没回柳渡,转去河边脚行。孙掌柜正蹲着看人修车轴,听见脚步也没抬头:“今日问粮,还是问车?”
“问白鹭。”
“河边多的是,自己看。”
陆穗和放下一文,又把酒糟碗往他那边递了一点。孙掌柜闻见味,终于抬头:“拿远些。我家没养猪。”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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