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码头比柳渡乱。车、扁担和麻袋堆在脚行门口,七八个汉子蹲在地上修车轮。孙记脚行的掌柜姓孙,左脚少一根脚趾,走路却比谁都快。
陆穗和没一上来问车。她先把装饼的竹篮放在门边:“萝卜豆干饼,三文一个。热的。”
修车的人抬头看了一眼。
第一个人买了,第二个人闻见葱油味,也掏了钱。没过多久,竹篮里便只剩五个。
孙掌柜从里屋出来:“谁准你在我门口摆摊?”
陆穗和递过去一个:“占您一小块地方,这个算地钱。”
“我不吃萝卜。”
“里面还有豆干。”
“豆干也不爱吃。”
旁边的车夫道:“掌柜不吃给我,我不挑。”
孙掌柜把饼接了过去:“我何时说给你?”
他咬了一口,站在门边吃了几口,才问:“你们想打听什么?”
周衡拿出竹签:“南七码今早去过河仓后巷。”
孙掌柜脸上的松快淡了一些:“脚行每日出十几辆车,我记不住。”
“领车得押牌,回来得销号。”周衡道,“七码是谁领的,账上有。”
“你从前在河仓做过,应该知道少管闲事。”
“所以我只问车去了哪里。”
“不知道。”
陆穗和把剩下四个饼递给方才说话的车夫:“带回去给同伴。一共十二文。”
车夫数钱时,往孙掌柜那边瞄了一眼:“今早七码是我推的。”
孙掌柜沉下脸:“老葛!”
“人家问的是车,又没问你家的账。”老葛把十二文放进陆穗和手里,“天没亮,河仓的人叫我去后巷拉两袋东西。袋口扎得死,说送到永丰粮行西库。”
周衡问:“谁给的脚钱?”
“河仓给了十文。到了西库,那边又给五文,让我把车板用水冲一遍。”
“粮行收的是米,为什么让你冲车?”
“说袋子漏了,怕沾味。”
“你闻见什么味?”陆穗和问。
“酸霉味。从前也拉过坏粮,我没当回事。”
孙掌柜把没吃完的饼包起来:“话说完了,你们走吧。以后别在我门口卖东西。”
陆穗和把三文地钱放到他桌上:“饼您吃了,地方也该付。”
孙掌柜瞪她:“我没说收。”
“那是您的事。我下回还来买车,不想欠着。”
出门后,周衡问:“你真打算再来?”
“脚行的车比米铺那辆稳。以后有大单,少不了。”
“孙掌柜不一定肯租。”
“三文钱还在他桌上,等于今日生意没做绝。”
“你连查粮都能顺便认个车行。”
“既然要来,卖饼和问车总能各做成一样。”
去永丰粮行的路上,他们把账算了一遍。二十个饼卖了十九个,收五十七文,另一个给孙掌柜尝。除去三十一文饼料和三文地钱,净余二十三文。加上早摊结完留下的六十六文,家里现钱有八十九文。
永丰粮行在南码头后街,门面不大,西库却占了两间院子。陆穗和与周衡到时,库门正关着,门缝下有刚冲过水的泥痕。
看门伙计说掌柜不在,谁问都只回一句“不收霉米”。
陆穗和道:“我没说霉米。”
伙计噎了一下:“反正不收。”
周衡问:“河仓送来的两袋也没收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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