仓曹司在户部最西边,是间矮房,里头的账册更是堆到了房梁。
谢景行正伏在案上对账,他年近五十,面皮微黑,指腹有厚厚的茧。
听到脚步声,他抬起头,见是章衡,立刻放下笔行礼。
“世子来了。”
“谢大人在忙什么?”
“忙太仓的总账。”
谢景行把面前一本册子推过来,说道:“陈尚书之前批了一笔粮,调往淮安,批文上有,可库房没有出库单,我正在核。”
章衡翻了翻那本册子,谢景行的字写得极工整,每一笔出入都标注了日期、经手人、凭据号。一条一条。
“谢大人在太仓几年了?”
“五年。”
“没想过挪窝?”
谢景行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:“挪过,前年圣上想调我去当御史中丞,我上折子辞了,太仓这摊子事太乱,没人愿意接,我再走了,就乱了。”
御史中丞是二品官,位高权重,比现在侍郎高一个级别。
章衡有些惊讶:“你辞了升迁?”
“升迁是好事。”谢景行笑道,“但太仓是全国钱粮总汇之所,这里乱了,下面各州府的账就对不上,对不上,就要有人背锅,谁背?那些粮长、库吏,他们冤枉。”
章衡没有再问。
他想起于兼评价谢景行。
谢景行这人,直,不贪,不党,只守着太仓一亩三分地。
陈勉压了他五年,他一步没挪,不是没机会,是不肯走。
“谢大人。”章衡道,“你没想过更升一步?”
谢景行抬起头,看了他一眼,又低下头去翻账册。
“那是朝廷的事,我管好太仓就行。”
“若朝廷让你管整个户部呢?”
谢景行的手停了一下,他没有抬头,只看着账册上的数字。
“世子,我不擅长做官,我只擅长对账,户部的账我闭着眼都能背出哪本放在哪间库房,可若让我去应付朝堂上那些人,我应付不来。”
“有些事慢慢就会了。”章衡道,“况且,你只需要把账管好,其他的,有人替你挡。”
谢景行沉默了一会儿,终于抬起头。
“世子想让老夫做什么?”
“有机会的话,争做户部尚书。”
谢景行看着他,目光里没有惊喜,也没有推辞。
“于兼是世子的人吧?”他问。
“对。”章衡很坦率道。
“于兼颇有才华跟魄力,他跟微臣很像,微臣原本想要磨一磨他性子,如今世子可是想要用他做考成法跟新式账册。”谢景行问道。
“看的出来谢侍郎很欣赏他。”章衡点点头,
“微臣希望世子不要一直将他往断头台上推。”谢景行恳求道。
无论是新式账册跟考成法,得罪的人都太多了,谢景行看一下都觉得为于兼未来担忧。
章衡自然知道谢景行说的是什么意思。
“他有自己选择的路要走。”章衡摇头道:“即便没这两件事,也会有其他事推着他走。”
有些人的性格注定是这样,谁也无法阻拦。
“世子。”谢景行忽然道,“微臣有一个条件。”
“请说。”
“以后不管微臣做不做尚书,太仓的账不能交给别人,这里的水太深,换个人三个月就能把窟窿漏出去,大景朝刚建国,不能乱。”
章衡看着他,认真道:“你做尚书的话,这些本来就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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