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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刚蒙蒙亮,城东药市就醒了。
沿街一溜药摊,从街头摆到巷尾。
药农、药商蹲在地上,麻布上摊着新挖的草药,根上还带着湿泥,药香混着河潮气,直往鼻子里钻。
大药铺的伙计拎着小秤、挎着钱袋,挨个摊位验货、压价,嘴里报着行情。
“这黄芪,昨儿还八文,今儿就十文了?”
“客官,北边打仗,药路断了,往后还得涨。”
周恒小身子才在药市口一露头,就叫人认了出来。
“哎,这不是城南灭僵尸的小神仙么!”
“真是他!我亲眼瞧见的,他一掌,那僵尸就烧成了灰!”
“呼啦”围上来一圈人,有作揖的,有往他手里塞鸡蛋、塞果子的,挤得路都走不动。
周恒冲众人抱抱拳,奶声奶气。
“各位街坊,举手之劳。往后夜里关好门、撒上糯米,邪物进不来。”
“瞧瞧,活神仙,还这么和气。”人群里一片赞叹。二猴在前头使劲开路,才把他从人堆里“拔”了出来。
周恒揣着那张药单,先奔街尾最大那家药铺。苏晚撑着伞跟在后头,二猴扛着包袱。
药单一半,给张玄清养脉续经;一半,滋阴生水,催他长个。
戴眼镜的老掌柜接过单子,一样一样地凑。当归、黄芪、续断、白芍,寻常的称了七八味,包成小包。
看到后头几味,他手停了,眼镜滑到鼻尖,抬头打量周恒。
“小师父,这几味,阴地水里才养得出,活人药铺,没有。”
周恒没急,揣起单子又跑。
第二家门脸不大,柜台后伙计接过单子,才看两眼,脸色就变了,左右瞅了瞅,赶紧把单子推回来,压着嗓子。
“小师父,这买卖,您别家问去。阴地的东西,沾手晦气,我们正经铺子,不收,也不敢收。”
“前几年有个同行,就转手了几味,没多久,一家子没了,到现在说不清咋回事。”他冲周恒拱手,“您行行好,别连累小的。”
第三家,掌柜是个精明胖子,捻着胡子听他说完,嘿嘿一笑,拿袖子掸了掸板凳,往里头让。
“小道长是外乡来的,不晓得行情。你说的那几味,叫‘阴地货’,活人药铺,谁敢明着摆?真要寻,两条道。”
“哪两条?”周恒坐下。
胖子掰着指头。
“一条,等府城开春的大药会。南北药商、走方郎中,连那见不得光的,都来摆摊,天南海北的药,就没有那儿凑不齐的。”他顿了顿,“就是路远,还得等小半年。”
胖子讲起那府城大药会,唾沫横飞。
“那叫一个排场。会期一到,府城药市街通宵不熄灯,连洋人的药、南洋的参、关外的鹿茸,都有得卖。
俺还听说,有人在那会上,见过会发光的珠子、能吊住一口气的草,就是那价钱,俺们这种小铺子,看一眼都折寿。”
他咂咂嘴,又压低声音。
“只是那地方鱼龙混杂,手里没硬货、身边没高人,揣着钱进去,人咋没的都不知道。”
“另一条……”他往城西努了努嘴,声音压低,“找能走阴的,直接下阴地去寻,快,要多少有多少,就是……”
他没往下说,摇着头缩回柜台,冲周恒拱拱手,端起茶碗送客。
周恒心里有了数,谢过胖子,又回到头一家大药铺,找那老掌柜。
老掌柜见他去而复返,叹了口气,把他让到里间,亲自掩了门,左右瞅了瞅,探出半个身子,胡子直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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