岗子过……当年的新娘,原来一直在我眼皮子底下。”
夜风穿过荒坟,呜呜地响。
周恒回头看苏晚。她跟在后头,脸上瞧不出什么,只那一袭红衣的下摆,在风里绷得笔直。
“我问遍了四里八乡,没人认得她。”张玄清接着说,
“听口音,送亲的不是本地人,新娘子,也不是。我想替她寻个家、寻个夫家,
她身上连张写名字的帖子都没有,像有人成心,把她从哪儿来、要到哪儿去,一笔全抹了。”
“那后来呢?”二猴听得忘了怕,提着灯凑过来。
“后来?”张玄清喘了口气,扯了扯嘴角,“我掏银子买了口薄棺,总不能让她就那么晾在荒草里。就葬在这义地最高处,地势干,不积水。”
他抬手指了指雾里。
“问不到名,碑上没法刻字。我瞧她嫁衣上绣着鸳鸯,就自己动手,在碑上给她刻了一对。”
一行人站住了。
雾散开一角,一座小小的坟包前,立着块半人高的青石碑。
碑上没有名姓,只刻着两只鸟,颈子挨着颈子,刀工歪歪扭扭,刻得很拙。
碑前的草是被压过的,一片一片齐齐伏倒。
年年清明、岁岁寒衣,都有人来烧纸,纸灰叫雨水打进泥里,在碑脚积了厚厚一层。
苏晚飘过去。
她抬起手,冰凉的指尖,一点一点抚上那两只刻得歪扭的鸳鸯。
她在这乱葬岗,跟孤魂野鬼抢了十八年地盘,抢成了人人夜里不敢提的红衣煞星。
她一直当自己是没人管、没人要、连个落脚处都没有的野鬼。
原来有个人,在她还不知道的时候,给她买过棺、立过碑,年年,还给她压一张纸。
她垂着眼,指腹在那对鸳鸯上停了很久。鬼是没有泪的,她只是肩膀,轻轻抖了一下。
“傻站着做什么。”张玄清别过脸,声音有点粗,“天凉,看完了咱就回……”
“师父。”
周恒忽然蹲下身,小手拨开坟头一丛草,小脸绷了起来。
“这土……”
张玄清的话,戛然而止。
大壮把灯笼凑近。
坟包好好的,草也好好的。可坟头朝阴那一面,齐着棺木深浅的位置,土色比四周浅了一截。
新旧两层土,接缝处叫草遮着,不细看,谁也瞧不出来。
张玄清脸上那点刚回来的血色,“唰”地褪了。
“挖。”他声音抖了一下,“大壮,挖开。”
“师父?”
“挖!”
大壮张了张嘴:“师父,空着手……拿什么挖?”
“前面有个草棚。”张玄清喘着气,抬手往岗子边一指,“里面有锄头和铁锹。
二猴,扛两把来,快!”
“哎、哎!”二猴撂下灯笼,摸黑冲进雾里,没一会儿扛着两把锄头跑回来,鞋上全是泥。
大壮接过一把,两人闷头往下刨。
大壮伤着一条胳膊,使不上全劲,就用好手攥着锄、拿胳膊肘压着锄肩。
“咚。”
锄头碰着了木头。
两人手脚并用,把棺上的浮土扒开,露出一口薄薄的棺材。
张玄清挣开大壮,踉跄扑过去,两手抠住棺盖,手背青筋一根根绷起来。
“师父,你伤着,我来!”大壮一把按住他,扭头冲二猴吼,“愣着干啥,搭手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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