伴读出身。平日里既未曾统兵打仗，冲锋陷阵，在天策府和门下省也是出了名的惫懒散漫。如今连这等寸功未立的黄口小儿，都能越过无数浴血拼杀的将士，受封县公，拿三百户实封——陛下方才口口声声说不因私恩废公法，难道封赏沈恪，就不是陛下的私恩了吗？”

    这话字字诛心，直接把矛头对准了沈恪那层靠关系上位的窗户纸。

    殿内不少本就眼红沈恪圣眷正浓的官员，此刻也纷纷将审视怀疑的目光投了过来，等着看这位陛下身边的大红人今日如何收场。

    被当众点名的沈恪站在原地，眨了眨眼，还没来得及张嘴给自己辩解两句。

    武将队列里，一道魁梧的身影已经猛地跨了出来。

    “淮安王，请慎言！”

    左骁卫大将军段志玄黑着一张脸，大步站出来，毫不客气地迎上李神通的目光：“沈给事平日里不过是不争不抢、从不对外宣扬自己的苦劳罢了，王爷难不成还真以为他没功劳了？”

    李神通万万没想到，房玄龄等人还没吭声，反倒是段志玄这么个纯粹的沙场悍将第一个跳出来替沈恪出头。

    他顿时气笑了：“段将军，你少在这里替他遮掩。本王倒要问问你，他能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功劳，配得上这开国县公的实封？”

    “大军出征在外，若无沈给事日夜统筹粮草军械，分毫不差，前线将士拿什么打胜仗？”

    段志玄脾气本就火爆，闻言当即梗着脖子怼了回去。

    “更何况，沈给事的功劳岂止于此，王爷自己不知内情，便在此大放厥词，抹杀功臣，未免太过霸道。”

    “你一个晚辈，竟敢在朝堂之上对本王如此无礼！”

    “末将只是就事论事，见不得有人污蔑沈给事。”

    宗室老王爷和年轻气盛的左骁卫大将军，就在这庄严的太极殿上脸红脖子粗地吵作一团。

    周围的朝臣劝也不是，不劝也不是，大殿内一时乱糟糟的。

    *

    就在这时，高踞于龙椅之上的李世民，缓缓抬起了右手。

    只一个动作。

    没有半声怒喝。

    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人，同时闭上了嘴。

    李世民深邃的目光从龙椅上垂落，扫过满脸不服的李神通，又扫过下方那些暗自揣测的文武百官。

    殿内落针可闻。

    这位大唐天子用一种极平静却又字字千钧的语调，淡淡开口：

    “沈恪随朕入玄武门，与朕同生死，够不够？”

    一句话，如同一道平地惊雷，在大殿内所有人的脑海里轰然炸响。

    满朝皆默。

    死一般的寂静。

    站在朝班中的文武百官，有一个算一个，全都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，猛地转过头，用一种如同见鬼般的目光，死死盯住了那个穿着一身绯色给事中官袍的清俊青年。

    随陛下入玄武门？

    与陛下同生死？

    在满朝文武的固有印象里，这位沈给事的六月初四，应当是稳稳当当躲在秦王府里的。

    可他去了。

    不但去了，还是与朕同生死。

    有人下意识咽了口唾沫。

    有人手里的笏板差点没拿稳。

    有人猛地想起，陛下方才驳回淮安王时说的是“赏罚乃是天下公器”。

    倘若沈恪的封赏真只是私恩，陛下何必在满朝文武面前，亲自抬出玄武门这三个字？

    再转头看武将队列。

    尉迟敬德、程知节、张公瑾——这些真正从玄武门尸-->>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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