平静垂着眼眸,等她把话说完,之后翩然回头:
“先生教你八个字,要记好。”
“大恩似仇,仁者无心。”
“有些事,我本不搁在心上,但却会成为她的负累。放她走,才是最好的选择。”
“至于这些树,还会不会开花,等明年就知道了。”
他回到轮椅上,重新慢悠悠转动轮子,走了。
秦静微红着眼圈,站在原地,对他背影喊:
“装腔作势!什么君子无心!你就是个傻瓜,难怪她不会选你。”
“你不就是想说什么君子不夺人所爱,什么兄弟妻不可欺。”
“可我只知道,这世上的东西,若你真心想要,就得又争又抢!”
“你要当神仙,就注定一辈子形只影单,什么都得不到!!!”
“你等着后悔吧!”
-
山下,十七响礼炮依次响起。
一场白日之下,看不见的,盛放的烟火。
宋怜勒马,驻足回望。
之后,下马,朝着观潮山的方向,朗声道:
“上苍有知,裴公子大恩大义,如高天流云,如朗月清风。凡女宋怜,感激叩拜,遥祝裴公子白玉不染尘,万事皆好,此生平安喜乐!”
说罢,郑重跪下,工工整整三叩首。
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,观潮山这段日子的朝夕相对,裴宴辰生了什么样的念想,也渐渐察觉到了。
但是,男女之间的惺惺相惜,引为知己,不一定要色授魂与,颠倒衣裳。
当断不断,反受其乱。
这种时候,尽快离开,才是最好的选择。
聪明人之间,不需要太多废话,裴宴辰那样的人物,定然也能够明白。
陆九渊下马陪着,站在旁边等着的功夫,揪了地上盛开的野花,编了只花冠。
等她起来,双手戴在她一支珠花都没有的头上,酸溜溜道:
“你的生辰,他满山放了十七响礼炮,就赚你跪下拜三拜。我就可怜了,除了一张嘴,什么都没有,就连头上,也只能拿野草编个花冠给你戴上。”
“什么醋你都吃。”宋怜白他一眼。
他笑:“将来拿凤冠换。”
宋怜捉了他戴着手套的手,捂住他的嘴:“这是能随便说的?先给我好好活着。”
两人先后上马,披着春末的灿烂光阳,一路向南疾驰。
时而她在前,时而他在前,两人你追逐我,我追逐你,迎着风,如两道你追我赶的流星,从旷野上一掠而过。
陆九渊大声欣赏道:“原来你马骑得不错,怎么以前不知道。”
宋怜大声回应他:“听说陆太傅喜欢打马球,宋家的女儿便全都赶紧去学了骑马。我学得最努力。”
陆九渊不禁想笑,“好啊!原来你还没及笄,小小年纪就盯上我了?”
宋怜:“君山城中,哪个女子不觊觎陆太傅的美貌?我自然不能免俗。”
陆九渊:“可惜,世上已经没有那个陆太傅了。”
宋怜看了他一眼,没说什么,策马疾驰,将他超了过去。
只要他活着,没有陆太傅,还会有别的。
她的夫君,即便面目全非,依然如春风,如烈火,如南越宝钻般耀眼,历尽淬励,脱胎换骨,在灰烬中光芒万丈地绝地重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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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个人天黑前在附近的镇子落脚。
宋怜和陆九渊在银号里的钱都不能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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