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看向他,“夫君在说什么?”
沈寂哪里向旁人认过错,他自小便被祖父往家主栽培,那样大的家族里数不清多少人敬他怕他,就连后来入仕,更是平步青云。
可此刻对着眼前这一团蜷在烛影里的怯懦,还得装作讨厌的人去低声下气,他喉头不免生硬,那些在官场上进退合宜的辞令竟是一句也使不出来。
沉默在两人之间悬了一息。
绣绣却先开了口。
“是我说话不知分寸,惹你不喜,原是我的不是,夫君不用……说对不住我的话。”
那日寥寥数语之后,绣绣反复想了许久。许是自己不该随口提起那场梦,落得攀附讨好的嫌疑。她记着娘也讲过,京中做官之人最厌旁人算计,一言一行都得拿捏妥当。她眼盲,无法察言观色,便连话也该少说的。
绣绣说完后便低下了头,已经做好了再被他训斥的准备。
沈寂很不悦。
他看着她那副模样,睫毛低垂,像两片合拢的蝶翅,一晃一晃的,明明是顾寒生那厮做错了,却连带着绣绣……也讨厌他了。
沈寂忽然站起来,衣袖带起一阵风,烛火晃了晃。
绣绣察觉到他的动作,身子绷紧了一瞬。
“起来。”他说。
绣绣怔住了:“……夫君?”
“把衣裳穿好。”沈寂背对着她,声音冷硬,“我带你出去走走。”
绣绣茫然地眨了两下眼:“去哪里?”
“今夜有庙会。你来京城这么久,他……我可带你出去逛过?”
绣绣摇了摇头。
来京城这么久,顾寒生只将她放在偏院里就再没管过她,绣绣连顾家大门朝哪开都不知道。善水虽好,却也不敢擅作主张带她出门。
绣绣熟悉的,只有这间院子,或是这扇门到那扇墙的距离。
她有些怯。
外面那么多人,她看不见,走丢了怎么办?给夫君丢脸了怎么办?可她又想到……是夫君要带她去的。他既然这么说了,应当不会有事。
于是绣绣慢慢坐起来,摸索着披了外衫。
她想去找自己的拐杖,瞎子没有拐杖,她是摸不到路的。
然而沈寂忽然伸手熟稔地握住她的手。
宽厚的掌心贴住她细细的指节,十指交缠,绣绣被那温热一裹,心里也就彻底不害怕了。
夫君的手还是这么暖,绣绣想,只要攥着这只手,去哪里她都不怕的。
夜色浓稠,角门外的窄巷里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帷小马车。
两人还没出去,就在门口撞见了顾府一个婆子。那婆子看见有外男进了院子,竟还带着绣绣,满脸跟见了鬼一样,就要去惊叫出声,只是还没来得及,就被一只手捂住了嘴,捏住领子提了下去。
阿砚办事,一向干净利落。
绣绣听见动静,一怔:“什么声音?”
沈寂面不改色领着她:“一只老猫。”
随即便扶绣绣上了车,自己也坐进来,车帘落下。
绣绣小心翼翼地坐着,马车一动,吓得她慌忙扒紧了沈寂的肩膀,等习惯了晃动,才松开了手。
和她离得很近,沈寂忽然有些担忧,怕她察觉出不对劲来。
也不知道顾寒生用的什么低劣的熏香,若不然自己改日也换掉算了。
马车绕了几条巷子,在一处热闹的街口停下。
沈寂先下了车,转身扶她下来。
绣绣的脚刚落地,一刹那,各种声音便涌了过来。
很热闹的声音-->>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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