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手。

    “不是我扛。”

    “是满枝要活下去。”

    春晖车间里，机器已经停了。

    工人们没有走，都在等。

    林小满站到大家面前，没有说漂亮话。

    “尾款暂时被冻结了。”

    第一句出口，车间里就起了细小的骚动。

    “我知道大家等着结工钱。”她继续说，“这是我们说好的，不能装作没发生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账上能拿出来的钱不够。我有两个办法：第一，先把现有现金按每个人的工时发一部分，剩下的钱我写借条，三天内补；第二，不愿意等的，我今天就想办法借，先把她的结清。”

    刘春梅急得直皱眉：“你这叫什么办法？大家都忙成这样了，谁还能不要工钱？”

    “所以要说清楚。”林小满说，“选择是大家的，不是我替大家做。”

    罗桂琴第一个走出来。

    “我选第一种。”

    “我也。”方秀兰说。

    “宋姐，机器租金您先记着。”罗桂琴转头看向宋春兰，“我们不是不给，是账卡住了。”

    宋春兰没有说话。

    她拿起账本，翻到租赁那一页。

    “机器租金可以缓三天。”她说，“布料的钱，也缓三天。”

    刘春梅眼圈一下红了。

    宋春兰瞥她一眼：“别哭。我不是做慈善。三天后拿不出来，我就按合同收利。”

    “收！”刘春梅抹了把眼睛，“您收双倍都行。”

    “你闭嘴。”罗桂琴说。

    车间里有人笑了。

    那笑声不大，却让林小满一直紧绷的肩膀松了一点。

    她拿出一张白纸，当着所有人的面写下借条。

    借款人：林小满。

    用途：支付满枝首批订单工钱。

    金额、期限、利息，一项项写清。

    写到最后，她停了停。

    宋春兰忽然说：“不用写你的名字。”

    林小满抬头。

    “写满枝。”

    宋春兰走到她面前，把笔按在纸上。

    “你不是刚说过吗？这不是你一个人扛，是满枝要活。”

    林小满看着那两个字，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。

    她低头，重新写下：

    借款人：满枝服饰。

    可写完，她又停住了。

    满枝服饰。

    这个名字还没有真正存在。

    没有营业执照，没有独立账户，没有能替工人、顾客和供应商承担责任的身份。

    只要还借着陈砚的账户、借着嘉成的旧影子，顾兆明就永远能从缝隙里伸手进来。

    当天晚上，林小满把所有材料铺在桌上。

    身份证、租赁收据、供货合同、订单登记、工钱表。

    赵红英看着她：“你要做什么？”

    “办执照。”

    “现在？”

    “明天一早。”

    陈砚坐在对面，沉默很久，才说：“小满，办执照要经营场地证明。满枝小铺的房东还在跟我们闹，春晖又只是租机器。”

    林小满抬头。

    “那就找一个愿意把门牌借给满枝的人。”

    宋春兰站在车间门口，手里端着一杯热水。

    她没有多问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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